“她記你的好，能給你買藥還是買衣裳？”
姜穗被姨母問得笑了一下，眼淚卻跟著落下來。
姨母替她擦了，聲音低了些：“上回說接你去住，我連被子都曬好了。你這幾日傷著，正好跟我回去，住些日子再說。”
姜穗沒有立刻應。
她以前盼著姨母來，是想躲開這個家。耳墜沒了，布也沒了，硯安勸她體諒母親，她都不知道再往後還能剩下什麼。
如今再聽見接她走，心裡卻捨不得了。
“姨母，我想過幾日再去。”
姨母望著她：“怕家裡忙不過來？”
“不是。娘不讓我搬東西，硯安回來也會做。我現在一天都用不著忙多久。”
姜穗抬手碰了碰耳上的銀墜，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留在家裡。硯安又去唸書了，回來有話肯同我說。我說不願做的事，他也聽了。”
她停了停，又道：“我還想攢錢，給自己買點東西。”
姨母的目光落在那對耳墜上。
這是姜穗出嫁時戴的，她當然認得。剛進門只顧著看傷，竟沒留意，連身上的衣裳也換了，正是她從前喜歡的顏色。
“布也拿回來了？”
“都拿回來了。我做了一身，另一身還沒做完。”
說到衣裳，姜穗臉上總算有了些歡喜，拉著姨母去看箱裡收著的布。她只用左手揭蓋，姨母替她托住，見布疊得齊整，旁邊還放著針線，心裡也鬆快了些。
這丫頭從前來找她，提起夫家總是先說別人好，問到自己便低著頭。今日會說委屈，也肯說想買東西，倒比一口一個“都好”更叫人放心。
姨母替她把箱子合上：“那就先住著。想來了便來，你姨父還說，你愛吃他做的豆腐，下回多留一塊。”
“您可別忘了。”
“忘不了，還能少你一口吃的？”
姜穗笑著靠過去，輕輕捱了挨姨母的胳膊。
硯安下學回來，姨母己經坐到簷下喝水了。見他進院，她先問書院的事，又叮囑他看著姜穗，別叫她手沒好就做針線。
硯安忙應了，給她搬來一張靠背的椅子。
姜穗跟出來，姨母拉她坐在身邊，仍在說那身沒做完的衣裳。她有個袖口拿不準該怎麼收，姨母比畫給她看，兩人說了好一會兒。
許照晚在旁邊聽著，才發覺婆媳相處了這些日子，自己竟不知道姜穗還能為一個袖口說這麼多話。
平日只聽她問，娘，明日熬多少？娘，這些放哪兒？
如今有人陪她說自己喜歡的東西，她連喝水都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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