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行更荒唐,竟把陸承安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寫成了率兵救城的小英雄。
我抬眼看他,淡淡問了一句:“十二歲就能領兵,世子倒真是能耐。”
陸承安沒聽出諷刺,反而笑了。
“沒辦法,陸家男人天生會打仗。總比有些女人贏過幾場,就真以為天下離不開她強。”
殿上有人低聲發笑,陸衡沒有制止,只抬手催我蓋印。
一名當年參與定案的老御史也站了出來。
“沈帥初回京城,不清楚舊事也正常。那位沈將軍違抗軍令,私自帶三千人出城,本就形同叛逃。”
“侯爺肯揹著殺妻的罵名關門,是把三十萬百姓放在了妻女前頭。這樣的大義,十五年前就該封王。”
陸衡聽得眼眶發紅,朝老御史拱了拱手。
“我這一生最痛的,就是親手舍了自己的妻子。可守城的人若只顧小家,還談什麼忠君報國?”
陸承安立刻接過話頭。
“所以我最看不起那種拿兒女私情壓軍令的人。真到了戰場,該死的就得死,親孃也不能例外。”
我看著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只把舊戰報翻到了最後一頁。
隨後,我從舊卷裡抽出另一張 軍令,壓在金冊上。
“臨江關最後一夜,是誰下令關閉四門,不準任何人進城?”
陸衡神色反而一鬆,這正是他這些年最常拿出來炫耀的一筆。
“是我。當時叛將帶兵回城,我若心軟開門,整座臨江關都得陪葬。”
“所以哪怕城外有三千自己人,你也沒有開門?”
陸衡冷笑一聲:“跟著叛將回來,還算什麼自己人?”
我點了點頭,將軍令推過去:“既然如此,就請侯爺親筆寫清楚。”
陸承安嗤笑出聲,靠在桌邊看我。
“沈帥查得這麼細,不會是想替那女人翻案吧?人死十五年了,還值得你折騰?”
陸衡已經提筆落字,又重重按下手印。
“有什麼可翻的?當年關門的是我,今日再來一次,我照樣關。”
我將那張 軍令摺好,收進袖中。禮部侍郎卻在這時送來另一隻木匣。
“既然舊功無誤,按禮還要焚掉叛將遺物,再請沈帥主持刻碑。”
木匣開啟,一截斷裂的紅纓從裡面滑了出來。
那是我娘用了二十年的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