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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當眾拆開血書時,陸衡忽然衝上前:“不能念!來路不明的東西,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
兩個御前侍衛同時攔住他。剛才還催著把我娘名字刻進國史的人,這會兒卻連一封軍報都不敢讓人讀。
老御史伸手接過血書,只看了兩行,臉色就白了。他做過十年御前記事,沈昭每次戰後奏報都經過他的手。
“是她的字。”他聲音發澀,又翻到末尾看了看私印,“這枚飛雁印也是沈將軍自用的,軍中沒有第二枚。”
他沉默片刻,忽然朝忠烈碑跪了下去:“十五年前,臣只看了陸衡遞來的戰報,沒有再追查。今日這句叛將,臣也喊過,臣有錯。”
陸衡猛地喝道:“你現在認錯有什麼用?一封血書就能翻案嗎?”
史官已經開始往下念。
“臣沈昭奉陸衡軍令,率三千軍出城接傷兵。歸城時四門盡閉,守軍稱奉陸衡私令,不許臣入。”
第二句更短:“敵軍在後,傷兵在前,臣無路可退。”
老許將軍低下頭,眼眶通紅。那一晚,我娘沒有帶三千人投敵。
她把僅剩的馬全給了傷兵,又領人反衝敵陣,硬生生替三千人撕開一條去黑石道的路。
等所有人撤走,她只剩幾十名親衛。最後一箭穿進胸口時,她還在問城門開了沒有。
史官繼續往下念:“若臣死,請查陸衡提前上報叛逃之事。三千軍未反,臣亦未反。”
最後一行,只有一句家話:“阿寧尚在城中,望陛下護她性命。”
柳婉容腰間那枚玉扣,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眼。她先前說,我娘臨死託陸衡照顧她們母子。
可我娘真正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從頭到尾只有我。
陸承安忽然看向陸衡:“爹,我十二歲那年的軍功呢?”
陸衡沒有回答。陸承安又問了一遍,聲音已經啞了:“我真領兵救過城嗎?”
我將當年的軍功簿翻到他那一頁。十二歲的陸承安,那日根本不在軍營。
他跟柳婉容住在城西別院,連城門都沒上過。陸承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所以我的世子,我這些年的軍功,全是她的?”
柳婉容急忙抓住他的手:“承安,你爹也是為了你好。陸家總要有人撐起來。”
陸承安盯著她半晌,第一次甩開了她:“可那不是我的東西。你們讓我拿著別人的命,當了十五年英雄。”
陸衡終於撐不住,衝我厲聲道:“夠了!我關門是為了陸家,也是為了你!”
“你娘手握重兵,眼裡只有她那些兵。她若活著,侯府永遠姓沈不姓陸!”
話一齣口,他自己先愣住了。我卻笑了。
原來十五年前那扇城門,從來不是為了三十萬百姓。只是因為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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