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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臨江關的舊案徹底結了。
陸衡偽造軍報、故意閉城害死主將,又隱瞞三千舊軍生還之事,數罪併罰。定案那日,他託人問我能不能去牢裡見他一面。
我沒有去。十五年前我娘在城外求了他一夜,他都沒見。如今這最後一面,我也沒什麼非見不可的話。
柳婉容侵佔的東西全部追回,她那身靠假軍功換來的誥命,也一併收走。她離開侯府那天,只帶走了自己真正帶進去的幾口箱子。
陸承安沒再來找我。聽說他搬出侯府,自己去了南邊商行做事。
這一次,沒有世子兩個字替他開路。沒人拿十五年前的罪罰他,但他從此也不能再拿十五年前的軍功給自己貼金。
至於那三千舊軍,朝廷補回十五年的軍籍和俸銀。願意回家的回家,願意留下的,重新編進邊軍。
我把娘收回來的那座舊宅改成了歸營院。那些無家可回的老卒,或者家人早已搬散的,都能先在那裡住下。
第一批搬進去的人裡,就有兩個十五年沒等到家書的老人。門口新掛的木牌只有四個字:歸來有門。
許老兵年紀太大,已經上不了戰場。可他每天還是會陪妻子走到軍營門口,看孫子操練。
老婦人第一次見我時,還要跪著求一個名字。如今見了我,只會遠遠招手。
“大帥,我家那小子今天又挨教頭罵了,你可別因為我給他放水。”
我笑著回她:“放心,捱罵這事我一視同仁。”她愣了一下,自己先笑出了聲。
忠烈臺也重新修過。我娘那副銀甲洗掉了硃砂,斷掉的紅纓重新接好,掛在最上面。
皇帝問我要不要恢復陸家小姐的身份,再把侯府留給我。我沒要。
我從流放路上活下來以後,就跟了我孃的姓。如今這個名字,是我一刀一槍掙回來的,不需要陸衡再認一次。
封碑那日,三千舊軍都來了。我親手把孃的戰旗重新升上去,風一吹,舊旗上的沈字獵獵作響。
兵部後來補了一條新規,凡戰時閉關斷援,必須留下三方軍令和完整軍報,任何人都不能只憑一句“保全大局”,就把門外的自己人寫成叛軍。
有人問我,臨江關以後還會不會再有閉門保城的軍令。
我看著遠處緩緩開啟的城門,只回了一句:“該查的查,該守的守。但誰想拿自己人的命給自己添軍功,先問問我手裡的刀。”
城外,一隊巡邊軍正好歸營。守軍驗過令牌,立刻放行。
十五年前,我娘帶著三千人站在這扇門外,直到死都沒能進去。
十五年後,城門大開。忠烈碑最上面,也終於重新刻回了她的名字。
她從來沒有輸。只是那場仗,遲了十五年,才終於有人替她報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