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燈亮了一整夜。
救護車上,她短暫清醒過一次,抓著醫護人員的袖口反覆交代密封箱不能進水。
我坐在旁邊,明明想讓她閉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一刻我才發現,害怕失去一個人時,胸口原來會這樣發緊。
醫生說傷口很深,所幸沒有傷到血管和神經。
護士替她剪開染血的袖口時,從口袋裡掉出一張被雨水浸溼的便籤。
上面寫著花房修繕的材料清單,最後一行是提醒自己給我買胃藥。
那天我忙得沒有吃晚飯,胃疼只隨口提過一句。
我坐在病床邊,第一次認真看著昏睡中的許婉清。
淺藍鳶尾從床腳一直開到窗邊,花瓣在晨光裡安靜舒展。
可真正讓我無法平靜的,不是這些花。
是她明知危險,仍替我護住母親遺物的選擇;是她醒來前最後一句話,問的不是自己的傷,而是花譜有沒有損壞。
我握住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
許婉清醒來時,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江序?”
我沒有鬆開。
“以後不許再做這種事。”
她看著我們交握的手,眼底浮起笑意。
“好。”
這一次,我沒有懷疑她能不能做到。
因為相信不再來自一朵永不凋謝的花,而來自她此前每一次說到做到。
護士進來換藥時,我才鬆開她的手。
許婉清沒有追問這意味著什麼,只在我起身時輕聲說,外面雨還沒停,讓我回去小心。
即使躺在病床上,她最先想到的依然不是索取答案。
我走出病房,回頭看見她仍在望著門口,腳邊的鳶尾悄悄開得更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