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再加一條線，做煤矸石空心磚的配套模具。到時候，機械廠不光是修修補補，能自己造裝置。”
曹明坤眼睛一亮：“真的？”
“你過了年把老師傅都拉到一起，咱們開個專題會。”陳鋒拍拍他的胳膊，“這事不搞虛的。”
曹明坤的酒勁上來了，連說了三個“好”。他轉過身，對著食堂裡的人大聲吆喝：“都聽見沒有？明年更有得幹！”
一屋子人都笑。孫師傅拍著桌子笑，趙大爺也咧開嘴，露出僅剩的幾顆牙。陳鋒坐回去，夾了口菜，喉嚨有點緊。
大年三十，晚上八點。
縣委大院裡空蕩蕩的，只有陳鋒的辦公室亮著燈。值班室的電話偶爾響一下，都是各地鄉鎮來報平安的。陳鋒接完最後一個，剛把話筒放下，門被推開了。
沈漁端著一個白瓷碗，腕子上掛著個塑膠袋。碗裡堆著一碗餃子，還冒著熱氣。
“你這個人，過年都不回家。”她走進來，把碗放到辦公桌上，又從袋子裡掏出兩雙筷子、一小碟醋。
陳鋒看著她：“你怎麼沒回省城？”
“票都退了。”沈漁拉了把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我給我爹打過電話，說在平川過年。”
陳鋒沒說話。他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你吃。”
“一起吃。”沈漁把筷子拆開，遞給他一雙。
兩人就坐在辦公桌前吃餃子。窗外有焰火聲，遠遠近近地響起來，一簇接一簇。陳鋒抬頭，窗玻璃上隱約映出外面的光，忽明忽暗。沈漁也抬頭看了一會兒，低頭又吃了個餃子。
“這煙花是哪兒放的？”她問。
“老街那邊，一些單位湊錢買的。”陳鋒說，“圖個熱鬧。”
“你吃過餃子了？”她問。
“晚飯在食堂應付了兩口。”陳鋒說。
沈漁把碗裡最後一個餃子夾起來，放進陳鋒面前的醋碟裡。
“最後一個，給你。過年要吃全，不能剩。”
陳鋒看了她一眼，夾起那餃子蘸了醋，吃了。沈漁笑了一下。
“陳鋒，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會去哪？”她問，聲音很輕。
陳鋒停下筷子，看向窗外。煙火正在最盛的時候，整個院子上空被照得雪亮。他看了幾秒，才說：“平川還沒搞好，想那麼遠幹什麼。”
沈漁沒再說話，低頭把醋碟收好。兩人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上看煙火。風很冷，沈漁把羽絨服帽子戴上。陳鋒站得筆首，手插在兜裡。
“過了年，我學校那邊再續一個月的假。”沈漁說。
陳鋒側過臉。
“平川也需要我。”沈漁說，像解釋，又像宣告。
陳鋒沒接話。他轉過身，朝樓下走。沈漁跟在他身後，兩人踩在水泥地上，腳步聲被遠處的炮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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