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床上的陳鋒。陳鋒閉著眼，臉白得像紙，那枚臨時送來的勳章擱在枕頭邊，金閃閃的，刺眼睛。
沒有這個人，別說一等功。
他自己早就躺在孤鷹嶺的河床裡了，跟老鷹做伴。
祁同偉低下頭，把那點念想壓了下去。
這功，一半是陳鋒拿命換的。
當天下午，祁同偉做了一件蠢事。
他趁小周護士換班的空當，拄著拐，從住院部的側門溜了出去。
醫院對面有個小賣部。他記得很清楚，陳鋒在山裡守點的時候唸叨過一句，說打完這仗，最想吃一口橘子罐頭，冰的，甜的，一勺下去，嗓子眼都舒坦。
當時他沒接話。那時候他還沒把命交給這個人。
小賣部裡，祁同偉把兜裡的錢全掏出來。津貼，皺皺巴巴的幾十塊。
“橘子罐頭，兩罐。”
回去的路比來時長。
上臺階的時候，柺杖滑了一下，他下意識用右臂撐地，傷口那兒的線猛地繃緊，疼得他眼前發黑。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水泥臺階上。
他坐在臺階上緩了三分鐘，抱著兩罐罐頭，一步一步挪回了病房。
沒人看見。
他自己也沒打算說。
祁同偉坐到床邊，用開罐器撬開一罐。糖水的甜味飄出來。
他舀了一勺橘瓣，吹了吹，湊到陳鋒嘴邊。
“張嘴。”
陳鋒閉著眼，沒動。
“吃一口。”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自己在山裡唸叨的，橘子罐頭。說話得算數。”
勺子抵著嘴唇。
陳鋒的嘴唇動了動。
然後，慢慢地，抿了進去。
祁同偉整個人僵住了。
他盯著那兩片嘴唇，看著橘瓣一點一點嚥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握勺子的手頓了頓，指節繃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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