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罐頭廠的院子裡擺了三張長條桌，紅布鋪得平平整整，一沓沓十塊、五塊的現金碼在桌上，堆得老高。工人們排著長隊，從車間門口一首排到大鐵門邊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互相遞煙，低聲聊著過年要置辦的東西。
鄭師傅坐在桌子邊上，手裡拿著個皺巴巴的工資表，叫一個名字，就把裝著錢的信封遞過去，信封上用鋼筆寫著名字，裡面除了之前欠的三個月工資，還有五十塊錢獎金，旁邊還放著兩瓶剛生產的椪柑罐頭，一兜十斤重的椪柑。
“下一個，王貴生！”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人擠到桌子跟前，手在棉襖上蹭了好幾下，才接過信封。
旁邊的工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他。
“老王，領了錢還哭啥？”
王貴生用袖口抹了把眼睛，粗糙的手掌蹭得臉通紅，聲音發啞。
“之前廠子停了半年，我以為這錢打了水漂，沒想到不僅補上了，還發了獎金，終於能過個好年了。”
周圍的人聽著，也跟著笑，有人遞了根菸過去，說今年都能過個好年。
果農的錢也都結完了。
老周頭家八畝椪柑，最後算下來賣了一萬九千七百塊，厚厚的一沓錢揣在棉襖最裡面的兜裡，他用手按了又按，總覺得不真實。當天下午，他就找了村裡的木匠寫了錦旗，紅布燙著金字，寫著“為民辦實事，帶民掙大錢”，帶著十幾個果農代表，敲鑼打鼓往縣政府走。
鑼聲敲得震天響，街上的老百姓都圍過來看，跟著隊伍往縣政府走，一路走一路笑，說今年多虧了陳縣長，不然大家都得看著果子爛在樹上，喝西北風過年。
陳鋒正在辦公室看明年的生產計劃，聽見外面的動靜，剛要起身出去看，門就被推開了。老周頭帶著幾個果農代表走進來，手裡舉著錦旗，看見陳鋒，幾步走過來，粗糙的手緊緊攥住陳鋒的手腕，力道大得很。
“陳縣長，周縣長，我們幾個代表全鄉的果農，給你們送錦旗來了。”老周頭的聲音發顫，眼角的皺紋裡全是笑，“活了一輩子，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像今年這麼踏實過。賣果子的錢拿到手，我家那小子蓋新房的錢就夠了，開春就能動工，再過兩年就能娶媳婦了。”
陳鋒接過錦旗，布面厚實，金字燙得發亮。他看著老周頭凍得通紅的臉，看著他手上因為常年幹農活裂的口子。
“周大叔，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他把錦旗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扶著老周頭坐下，“等開春了，路修好了，冷庫建起來，咱們再種點黃桃、梨，不光賣鮮果，還做罐頭，以後年年都能掙大錢，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老周頭連連點頭，笑得嘴都合不攏。
送完錦旗，周正明主持開了班子會。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鬆快的笑意。周正明把算盤往桌上一放，噼裡啪啦打了半天，抬起頭，聲音敞亮。
“賬大家都清楚了，這一個多月，咱們一共掙了兩百一十萬。我跟陳縣長商量了一下，拿出二十萬，給全縣的困難戶發年貨，米、面、肉各十斤，再加兩百斤過冬的煤，保證家家戶戶都能過好年，不讓一個人凍著餓著。”
“再拿三十萬，修鄉里的路，開春就動工，把坑坑窪窪的地方全墊平，拓寬成砂石路，以後貨車跑起來順暢，再也不怕下雨打滑。”
“剩下的一百六十萬，留著明年擴大罐頭廠生產，建冷庫，收更多的果子，開發新品種，帶更多的老百姓掙錢。”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就響起了掌聲，沒人有意見。之前大家還在為五萬塊的財政缺口發愁，這才一個多月，不僅補上了缺口，還能拿出錢來給老百姓發福利、修路，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覺得明年的日子肯定更有奔頭。
本地市場的五萬瓶罐頭，三天就賣空了。
周邊縣城的商店老闆，專門開著貨車來廠里拉貨，車在廠門口排了半里地，拉回去的罐頭，上了貨架不到半天就被搶光。蘇城的椪柑罐頭一下子出了名，連鄰省的批發商都專門打電話來訂貨，說開年就過來籤合同，有多少要多少。
鄭師傅天天在車間裡轉，接到訂貨電話的時候，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跟工人們說，等開了年，咱們再加兩條生產線，到時候大家的工資還能漲，獎金還能多拿。
臘月二十九，祁同偉和梁璐來了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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