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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喝到水的，是方才跟來的挑水人。
他把桶往石槽裡一放，眼看清水漲起，雙手抖得幾乎提不住，最後乾脆捧水喝了兩口，才坐倒在地上哭。
哭完，他猛地站起，將那半張求雨符從桶邊扯下。
“你說泉幹了，我拿棺材本買來的水，又從哪兒打的！”
玄濟退到牆邊，說他不敬神，遲早要遭報應。
老人舉著溼透的符，一步步逼近。
“我敬了，我交了錢，我孫女還是渴得發熱，你昨日還說我給得不夠多。”
後頭傳來一聲脆響，有人將掛在腰上的祈雨牌砸在地上。
一塊，兩塊，更多木牌和舊符落進泥裡，玄濟抬手指誰，誰也不再後退。
我讓石頭把閘門拉穩，先留兩個熟悉山路的人守水口，其餘人去山下接應，別全擠在這裡。
水順著舊渠下行，越過山門前的石槽時，等在那裡的百姓先是愣住，隨後爭著提桶。
爹趕到前頭，攔住幾個人，讓他們按左右兩列站，不要把孩子擠下臺階。
沒人再舉著空桶逼他交出女兒。
守著水槽的一個管事還想照舊收取木牌，才伸手，便被身後的婦人推開。
她沒有祈雨符，也買不起下一碗水，卻端著孩子的小碗接滿，先送到孩子嘴邊。
管事朝玄濟看過去，玄濟命他記下那婦人的名字，他猶豫片刻，把手裡的冊子合上了。
後面那些原本不敢靠近的人，這才捧著碗走出人群。
姐姐被娘扶到石槽邊，往清水裡浸了浸傷手，疼得咬住嘴唇，我朝杏兒使眼色，讓她找塊乾淨帕子，別用那件沾了油的嫁衣。
剛才喊侯府少個女兒不會絕戶的漢子站在人群外，手裡的桶滿了，卻半晌不走。
娘抬頭看見他，直接把姐姐護到身後。
他嘴唇動了幾次，只擠出一句自己急糊塗了。
“你家孩子沒水喝，我也急，可我沒想拿你的孩子去燒。”
娘說完，再沒看他，低頭把帕子一圈圈繞在姐姐腕上。
玄濟被家丁帶回祭臺，見香案前的錢盤還在，又掙扎起來，讓守錢的弟子收好供奉，不能因一時出水，斷了往後的雨。
那個弟子望望水槽，又看看坐在我腳邊的白虎，沒有伸手。
“昨日收的糧也先鎖起來！”
仍沒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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