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島東海岸，黎明前的海面是最深沉的黛藍色。唐三獨自站在礁石上，海神三叉戟插在身側，戟尖隨著浪潮的節奏明滅著淡淡的金輝。他閉上眼睛，海神之力自然流轉，感知著百里內每一道洋流、每一縷海風。
記憶完全恢復己經三個月了。小舞獻祭時的粉色光芒，古月娜融合龍神之力時的九彩光繭，自己接受完整海神傳承時靈魂撕裂的痛楚——這些畫面非但沒有因時間流逝而模糊，反而在每一個獨處的時刻清晰得令人窒息。
尤其是古月娜。
唐三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三叉戟冰冷的戟身。他想起了那個銀髮少女剛加入史萊克時的戒備疏離，想起了她在生命之湖接受傳承時倔強的側臉，想起了異界之森中她金銀雙色眼眸裡的掙扎，想起了深淵之戰前她說的“等我回來”……
還有婚禮那夜，她將昏迷的他帶回房間，用龍神之力為他梳理紊亂的神力時，指尖的溫度。
“哥。”輕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唐三猛然回頭。古月娜不知何時站在了沙灘上，赤足踩在潮溼的沙粒間，銀金黑三色的長髮披散著，只在鬢邊別了一枚簡單的海藍色髮卡——那是他前幾天隨手用海神之力凝結送她的小禮物。她穿著素白的棉麻長裙，裙襬被海風微微掀起，露出纖細的腳踝。
“怎麼醒這麼早？”唐三從礁石躍下，海神之力託著他輕飄飄落在她面前。
古月娜的視線卻先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你又沒睡。”不是疑問，是陳述。
唐三沉默。他確實連續幾夜無法入眠，一閉上眼睛就是交織的記憶碎片：小舞消散時的笑容，古月娜在金銀衝突中痛苦的表情，兩種畫面重疊、撕扯，最後總定格在古月娜腹中“希望”化作光芒拯救他時的溫暖。
那種溫暖，讓他愧疚。
“我夢到小舞了。”古月娜突然說。她的目光轉向海平面，那裡正泛起第一縷蟹殼青。“她在一個很亮的地方，周圍開滿了粉色的花。她對我說……‘好好照顧我哥’。”
唐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攥緊了。
“然後玉天心也出現了。”古月娜繼續道，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晨霧，“他說……‘別總想著贖罪，你值得幸福’。”
海風穿過兩人之間的空隙，捲起細沙。潮水漫上古月娜的腳背，又退去，留下溼潤的痕跡。
“唐三。”她終於看向他，金銀黑三色眼眸在熹微晨光中流轉著複雜的光彩，“我們談談。真正地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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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島主殿後的觀海亭裡，波塞西提前備好了茶點。這位海神島的大供奉在戰爭結束後選擇留在人間，她說想看看這個新紀元會綻放出怎樣的光彩。此刻她己悄然離去，將空間完全留給兩人。
茶是海神島特有的藍霧茶，茶葉在熱水中舒展時，會釋放出淡藍色的霧氣，帶著海洋的清新氣息。古月娜捧著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你最近在躲我。”她開門見山。
唐三張了張嘴，最終苦笑：“不是躲，是……”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古月娜替他說完，“因為小舞的記憶回來了，所以覺得靠近我是對她的背叛？還是因為‘希望’用自己換回了你的完整，你覺得虧欠我？”
她說得如此首白，唐三反而愣住了。
古月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亭邊，望向波濤漸起的大海：“唐三，你知道這三個月我每天在想什麼嗎？我在想，如果婚禮那天‘希望’沒有選擇救你，我會不會後悔。答案是不會——但我會恨自己一輩子。”
她轉過身，眼中蓄著水光：“因為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是海神，不是因為你強大，甚至不是因為你是唐三。我愛你，是因為在生命之湖你毫不猶豫擋在我身前，是因為在異界之森你說‘我們一起找回去的路’，是因為你失憶後依然本能地保護我，是因為……你讓我懂得了什麼是羈絆。”
淚水終於滑落，左眼銀色，右眼金色，在晨光中如墜落的星辰。
“小舞獻祭時，我就在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女孩，為了所愛之人可以付出一切。後來玉天心犧牲時，我明白了——因為愛到極致，就會覺得對方的生命比自己的更重要。”古月娜的聲音哽咽了，“而現在，‘希望’選擇了你。這說明什麼？說明連這個由我們所有人羈絆孕育的新生命，都認為你應該活著，應該幸福。”
她走近唐三，伸手輕觸他的臉頰。指尖冰涼，帶著淚水的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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