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說。
“好。停在那裡，等幾息。”
霍雨浩維持著那束精神力的形態。室內的安靜讓他的聽覺變得比平時更清晰了一些，他聽見了自己呼吸的節奏正在和千仞雪呼吸的節奏之間產生一種並不完全同步但有相近頻率的錯落交疊。她指尖的溫度仍然停在他眉心下方那半指的空氣層中，那層溫熱在持續保持著恆定頻率的振動。
千仞雪在他維持住那束精神力約十息之後，把指尖從那個距離上收回了。她的手指沿著一條弧線從他眉心的位置移開，經過他右眼外側，在他耳廓上方的髮際線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放了下來。她放下來的手垂在身側，指間沒有帶任何多餘的動作，像一段完成了任務的線路自然斷開。
“收回。”千仞雪說。
霍雨浩把那束精神力從一臂遠的位置收回。回程的時候他按照她說的，用主流的邊緣去碰觸那些散出去的細流——它們在被主流碰到的瞬間重新併入了主流的路徑，像被一根線穿過的碎珠子。他收回到眉心的時候，那束精神力完整地回收了，和散出去之前的狀態相比，少了一部分邊緣的毛躁感。
他睜開眼。修煉室的光線和他閉眼之前相比沒有變化。千仞雪站在他面前兩步的位置，垂在身側的手己經恢復了自然姿態，像剛才那幾分鐘的接觸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一次收窄，比預想中好。”千仞雪說，“你中途有幾息在往回看，但因為主流沒有斷，補回來了。”
霍雨浩的呼吸比剛才稍微深了一點點，精神之海邊緣那層拉扯感比上次練習時輕了一些。“……最後那一段，我感覺到它在自己穩定。”
“那是路徑開始記住了。前三次要你自己維持，第西次之後有一部分會變成自動的。”
霍雨浩點了點頭，把靈眸從全開狀態收回了窄幅，走到旁邊的石臺前坐下。千仞雪也走到石臺另一端，沒有坐，靠在那裡，側著頭看向窗外。修煉室的窗很小，但窗外沒有遮擋物，一片正在變暗的夜空從窗格中完整地嵌進來。月亮還沒有升到能看到的位置，只有幾顆偏亮的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中發著穩定的光。
“你看過那顆星沒有？”千仞雪忽然開口。
霍雨浩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在偏東方向的低空中看到了一顆比周圍的星稍亮一些的星體，正在緩慢地變暗——它己經在往地平線方向移動了。
“快要落下去了。”霍雨浩說。
“嗯。”千仞雪的目光落在那顆星的方向上，“它每天在這個位置落下去，第二天又在同一個位置升起來。中間那段時間你看不見它，但它還在。”
霍雨浩坐在石臺上，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看著那顆正在緩慢下沉的星。他看了一會兒，說：“你是在說靈眸的收窄，還是在說別的？”
千仞雪的視線沒有移動。“都可以是。”
窗外的星又往下沉了一小段距離，接近地平線的位置了。光芒比剛才更弱一些，邊緣開始被地面上方的薄霧模糊化，像溶進水裡的一滴墨正在緩慢地化開。
“你剛才引導的時候，”霍雨浩說，“手指停在我眉心外面那段時間——你在用天使的感知在替我走那條路徑。”
千仞雪的目光仍然落在那顆星上。“你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那條路徑在你指尖和你眉心之間，像是你在替我走一遍那條路，然後我再跟著你的足跡走。”霍雨浩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和那西頁紙一樣，寫的比教的多，教的比寫的細。”
千仞雪從窗外的星空中收回目光，側過頭看著他。他坐在石臺上，光線從他的斜後方照過來，把他肩膀和後背的輪廓照得清楚，他的臉在光線中比他站著的時候顯得更放鬆一些，沒有白天那種隨時準備回應什麼的專注，像一棵白天被風吹了太久的樹在傍晚站到了背風的地方。
“你注意到了。”她說。
霍雨浩坐在石臺上，沒有移開目光。“注意到了。”
千仞雪看了他幾息，把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在兩個人之間的石臺表面輕輕放了一下，像在確認一個她己經知道的溫度。然後她把手收回去，轉向了窗外的方向。
“今晚先到這裡。”她說，“明天下午同樣的時間，再練一次。這次不用引導，你自己走一遍我今晚給你探過的路徑。”
霍雨浩從石臺上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在門框旁邊停下腳步，側過頭。“雪千尋。”
千仞雪還靠在窗臺邊，她的金髮在暗光中顯得偏深，但她的目光落在他站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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