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伯軒把整理過的賬冊放好,尚未整理的用鎮紙壓住,免得亂掉。
這才重新看向掌櫃,溫聲問:“掌櫃的,可是有事?”
老掌櫃雙手背在身後,在房裡轉了兩圈,嘆口氣,“你呀,姑娘只是小孩子心性,怎就不知讓著些,現下好了,被老爺知曉,這裡是二兩銀子,公子賞你的,拿著銀子離開吧。”
說著,拿出錠二兩重的銀角子,放在顧伯軒旁邊的桌上。
眼前人做事勤快,記錄的賬本從未出錯,一個人頂好幾個用,不僅東家省心,他也很放心。
是個話不多的,許多時候東家給的好處,悄悄地落在自己口袋裡,他也不知道。
但凡遇到個事多的,這裡打聽,那裡打聽,許多事根本瞞不住。
就像今日之事,東家讓給五兩,自己扣下三兩,對方也不會知道。
還是太年輕,不懂為人處世,若肯放水,讓姑娘贏得比試,雖說輸了名聲,卻得東家看重,成為許家賬房大管事,也不是沒可能。
盯著桌上的二兩銀子,顧伯軒很想展現讀書人的骨氣,不為五斗米折腰,奈何家裡需要銀子。
若非因為銀錢,小妹便不會同嚴嫂子吵嘴,娘子無需左右為難,也不必整天不停的做絹花,手指被針戳出許多針眼,瞧著叫人心疼。
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反覆幾次,終是伸出手去拿。
緊緊攥著銀角子,顧伯軒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表現得若無其事,“替顧某謝過東家,告辭。”
面子不值錢,骨氣更不值錢,失去酒樓這份差事,收入將減少一大半,拿著至少不必憂心露宿街頭。
挺直背脊離開賬房,遇到神情躲閃的夥計,顧伯軒點頭微笑。
老掌櫃,盯著顧伯軒離開的背影,有些遺憾,還以為其與那些書生一樣,把骨氣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會不收那二兩銀子,沒曾想是個不要骨氣。
痛失二兩,幸好沒有全部拿出來,否則一個銅板都撈不著。
也就東家心善,老爺都發話了,趕走就是,無權無勢的農戶之子,還能翻出浪花不成?
識得幾個字又如何,能不能考中可不好說,畢竟每年參加科舉的學子,多如牛毛,能考中者寥寥無幾。
走出酒樓,炙熱的太陽照射在身上,驅走心底的寒意。
望著京城的方向,顧伯軒心中的信念無比堅定,他要往上爬,要手握權勢。
無權無勢,只需旁人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會失去賴以為生的差事。
他不想未來的孩子,經歷這樣的難堪。
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覺間來到集市,不同於上午的熱鬧,這會兒街上只有幾個拉板車的漢子,嘴裡咬著葛布,大汗淋漓地往前走。
小小的身驅,拉著幾百斤的貨物,暴露在外頭的肩頭,刺目的紅痕清晰可見。
望著這些人,顧伯軒突然便釋懷,自己已經很好,至少不用頂著烈日賣苦力。
既然酒樓之事行不通,那就努力抄書,手裡有二兩,加上昨日的收入,目前不用愁,船到橋頭自然直,多想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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