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長滿繭子的粗糙老手,搓了搓臉嘆氣,“我也不想,老大走得突然,家裡的天就塌了一半,軒兒束脩湊不齊,只能先暫停學業。”
只怪自己年輕時沒學到手藝,如今年紀大了,搬貨的活兒做不動,只能給地主打短工,賺的銀錢有數,將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況且還有不能說的原因。
孩他娘給人洗衣服,整天泡在水裡,手指發白、肌膚髮皺,也還在咬牙堅持。
提起這些,顧長風覺得沒臉,但村長那話也是好意。
顧明禮默了默,也不知長風家哪出了問題,好好的大兒子,突然就走了。
跟著嘆氣,手指敲了敲桌面,瞇著眼睛思慮半晌後,決定幫一把,“我家還有些銀錢,可先借去應急,將來伯軒出息了,別忘記村裡人。
做事不可三心兩意,要是心氣散掉,很難回到原來狀態。”
顧伯軒有讀書天賦,若能堅持住,說不得溪頭村會出一名秀才,如此,對整個村子來說,無形中會有許多好處。
而他做為村長,當然希望大家越過越好,團結一致,外人才不敢欺負。
況且在其有困難時,伸出援手,兒孫將來也許能得庇佑。
他家雖有幾個閒錢,可兒孫都不是讀書的料,勉強識得幾個字,在鎮上替人跑腿,也非長久之計。
“村長說的在理,待手頭鬆散些,便讓孩子繼續回學堂。”顧長風嘴上答應著,卻沒說借錢之事。
那畢竟是八兩,一時半會可還不清,實在湊不齊,再賣掉一畝地,總之不想欠一屁股債。
自己和孩他娘一大把年紀,萬一哪天熬不住去了,留下大堆債務,軒兒夫妻倆要怎麼辦?
董氏不曾插話,默默的給顧明禮添茶。心裡則在算著,他們去縣城一個多月,這會兒來信,定是告知喜訊。
聽到肯定的答案,顧明禮閉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山上摘的野茶,又苦又澀。
卻面不改色的嚥下,因為他平常也喝這個。
將信紙放在油燈前,瞇著眼看完,望著眼巴巴等著訊息的兩人,也不繞彎子,“伯軒在信裡說,他在縣城租了間小院,尋到的差事收入穩定,叫你們不必擔心,還有,賀氏有孕。
恭喜!賀氏是個有福氣的,剛成親就為顧家添丁。”
說著將信還給顧長風,伯軒這小子動作夠快,剛成親不久,賀氏便懷有身孕,說實話,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不過多子多福,看樣子顧山的死,與賀氏沒有關係,若真是命格不好的話,伯軒怕是也不太好。
村裡的風言風語,他也聽了些,心裡頭有些疙瘩,現今總算放下心。
顧長風接過信紙,顫抖著手撫摸著紙上的字,一個個字清晰明朗,摸起來卻一片光滑。
雖然明白,賀氏懷孕之事有假,但從此刻起,孩子便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
不用受人世人白眼與謾罵,將來還可名正言順給老大上香。
董氏一個勁點頭,“孩他爹,咱們要做爺奶了,真好,箱底還有塊布和點棉花,明個兒給孩子做雙虎頭鞋。”
真好,從今往後,不必藏著掖著,顧家孫子輩第一人,也不知是男娃還是女娃,希望嚴寡婦肚子爭氣些,一舉得男。
顧長風跟著樂呵,“還早呢,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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