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詹姆斯黨人發現它時,它可能已經空置了一段年月。他們在原有的通道上擴建了那些房間和石門,把排水槽改成了通風道,把廢棄的採石豎井變成了秘密出入口。換句話說——”
“他們在一個羅馬採石場的廢墟上,建造了自己的地下王國。”伊迪斯輕輕說了一句。
福爾摩斯點了點頭。
“而芬尼亞兄弟會——為什麼他們會感興趣?”瑪格麗特問,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捲入更大事件的茫然。
“因為詹姆斯黨和芬尼亞兄弟會之間有一條被忽視的聯絡。”福爾摩斯說,“詹姆斯黨是一群忠於斯圖亞特王朝的人,芬尼亞兄弟會是一群追求愛爾蘭獨立的人,他們相信英國統治會在武裝鬥爭中被推翻。兩個組織在政治目標上不同,但在行動方法上有著驚人的相似:跨境聯絡網路、秘密通訊體系——”
“還有對白廳的敵意。”伊迪斯說。
“對。”福爾摩斯說,“邁克羅夫特的線人懷疑,芬尼亞兄弟會可能是從某個渠道得知了阿蓋爾郡的詹姆斯黨遺址,認為那裡可能還保留著一部分舊時的聯絡網記錄或金銀。他們找不到記錄本身,但他們找到了一個可能知道記錄在哪裡的人——布萊克伍德家族。”
伊迪斯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
“所以那張偽造的地圖——”
“是為了讓布萊克伍德家族的人對它產生興趣。”福爾摩斯說。
伊迪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我現在反而成了他們需要處理的人。”
“邁克羅夫特的安排是——”福爾摩斯說,“白廳會以地質勘察為名義介入,把科蘭湖和盲湖周邊的區域劃入臨時管制範圍。這樣一來,任何試圖進入遺址的人都會被擋在一條看似合理的行政屏障之外。你們不需要再擔心芬尼亞兄弟會的人在附近活動。”
“但你哥哥不希望我和瑪格麗特對外說。”伊迪斯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福爾摩斯端起茶杯,沒有否認。
“一個羅馬時期的採石場,被詹姆斯黨改造成了密謀據點,現在又被芬尼亞兄弟會盯上,這件事一旦傳出去,白廳會很難收場。邁克羅夫特希望在事情完全平息之前,讓它留在知情者的小圈子裡。”
“我明白了,不過白廳處理這件事情的速度還是挺快的。”瑪格麗特點了點頭。
“快是應該的,畢竟現在的政府是保守黨,他們一向反對愛爾蘭自治,立場強硬。”伊迪斯向自己的朋友們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是的。”福爾摩斯靠在椅背上,逐漸回憶著邁克羅夫特跟他說過的東西,雖然他刻意不記政治資訊這些對破案沒用的東西,但是很多資訊都儲存在他的大腦,想用的時候可以拿過來,“自由黨在1868年至1874年執政期間推行了愛爾蘭教會法案和土地法,試圖用制度性讓步來安撫愛爾蘭,上一任自由黨推舉出來的首相先生認為,如果不解決土地和教會這兩個最尖銳的問題,愛爾蘭的不滿是永遠無法平息的。”
“但保守黨的看法完全不同。”伊迪斯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現任首相先生和他的保守黨認為愛爾蘭不滿的根本原因不是制度缺陷,而是對英格蘭統治本身的敵意。他不會在主權問題上做任何妥協。”
“所以他採取了另一種策略。”福爾摩斯說,“把愛爾蘭問題從政治議程的核心位置移開。減少公開討論,壓制公開辯論,不給分離主義者提供公開講壇。1874年他拒絕接見要求釋放芬尼亞囚犯的愛爾蘭議員代表團,也沒有給愛爾蘭事務首席大臣內閣席位,從制度層面降低愛爾蘭議題的政治優先順序。”
“所以白廳對阿蓋爾郡的異常活動反應這麼快不是因為詹姆斯黨的遺物有多重要,而是因為任何可能被芬尼亞兄弟會利用的東西,在現在的內閣眼裡都是潛在的火藥桶。”伊迪斯總結道。
福爾摩斯微微頷首,“邁克羅夫特的原話更直接。他說:首相先生的態度很明確 愛爾蘭問題不能成為政治議程的中心。所以白廳必須趕在任何人把這件事變成公共議題之前,把它處理乾淨。”
“而且現在的內閣不會允許任何可能成為愛爾蘭自治派公開議題的東西出現。自由黨推行土地法案和教會法案,已經被保守黨批評為縱容分離主義。如果芬尼亞兄弟會透過阿蓋爾郡遺址獲得任何實質性的物資或情報優勢——哪怕只是象徵性的——保守黨政府都必須在它發生之前徹底切斷。換句話說——”伊迪斯把茶放回茶几上,“他們不在乎芬尼亞兄弟會曾經在這裡做了什麼。他們在乎的是以後還有沒有人能利用這裡。”
瑪格麗特靠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坐直身體,用一種徹底接受了什麼之後的平靜語氣說:“所以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偽造地圖的人、威脅我父親的人、那些奇怪的結構。我是一個鄉紳的女兒,我只是想弄清楚自己家到底藏著什麼。現在我知道了——一個被不同勢力利用的秘密。”
伊迪斯伸出手,溫柔體貼地握了一下瑪格麗特的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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