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週四的傍晚,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徑直從白廳僱了輛馬車,穩穩停在貝克街221B的石階前。
哈德森太太開門的瞬間微微一怔,眼前的男人身形魁梧寬厚,比夏洛克壯上整整兩圈,大衣紐扣隨意扣著,鬆弛又沉穩,像一座步履從容、自帶壓迫感的小山。
她愣了數秒,才從相似的眉眼輪廓裡認出,這是福爾摩斯先生那位極少登門的兄長。
“他在樓上?”邁克羅夫特問。
“在呢先生,夏洛克正在整理一些檔案。”哈德森太太側身讓開。
邁克羅夫特邁上樓梯。
二樓會客廳的門虛掩著,他推開時,夏洛克正站在書架前,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地圖冊。
“天吶!兄長,稀客,您終於願意出來逛逛啦?”夏洛克頭也不抬,“白廳今天沒有需要你坐鎮的政務會議?”
“推遲了。”邁克羅夫特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坐下,“里斯本的官員臨時改期。我正好有空過來。”
“真令人驚訝!您居然會為了一個‘正好有空’專程跑一趟貝克街。老兄,您可並不是一個愛動彈的人,該不是有什麼事情找我吧?”
邁克羅夫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大衣內袋取出一封信,擱在膝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
夏洛克終於抬眼,目光落在那封信上,隨即放下地圖冊,緩步走到兄長對面坐下。
夏洛克以很快的速度瀏覽完那封信,眉梢微微一挑,隨即又看了一遍,才將信紙放回桌面。
“有意思。”他靠進椅背,指尖交叉抵在下頜,“這封信的措辭,不像是一般的求助。寄信人是誰?他怎麼會知道您在白廳的私人通訊地址?這倒是個值得琢磨的問題。”
邁克羅夫特將信紙摺好,收回大衣內袋,“寄信人自稱是我在牛津的舊識,但信上的筆跡和措辭,卻透著一股軍旅出身的利落。我讓人查過,我在校期間所有學生名冊裡並沒有這個名字。”
“這便有趣了。一個不在名冊上的‘舊識’,卻知曉您的私人通訊地址,這封信的投遞渠道本身,就是一條線索。”
“我查過郵戳,發自多佛港,日期是三天前。信紙的紙質是上等亞麻,但裁切邊緣並不齊整,像是從整捲紙上匆忙裁下。
墨水是藍黑色,這種墨水在市面上並不常見,多用於政府公文或軍需文書。
寫信人刻意選用亞麻紙,卻又匆忙裁切,這種矛盾本身就說明,他既想顯得鄭重,又不願留下太多可追查的痕跡。
夏洛克,我懷疑這封信並非求助,而是一份試探——甚至是一份邀請。寄信人真正想確認的,不是我們能否幫他,而是我們是否值得他現身。”
夏洛克輕笑一聲,“兄長,您這番話倒是讓我想起去年那樁‘匿名電報’案——對方也是用類似的手法,先丟擲一個看似緊急的求助,實則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與判斷力。那封電報最終被證明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我們若按圖索驥,便會一頭撞進對方預設的陷阱。而這一次,信中的措辭更剋制,資訊更稀少,連署名都隱去——這很令我好奇。好吧,我接了。”
邁克羅夫特灰色眼睛看向弟弟,“還有一件事也值得說來聽聽,我上次在財政部會議上跟伊迪斯·班納特小姐有過簡短的交流。在那之前,我讀了她在愛爾蘭土地問題上的分析文章。她對經濟結構和政治判斷的理解,遠遠超出她這個年齡應有的水平。”
“伊迪斯·班納特從十二歲開始發表小說,到今年二十二歲,十年間總共出版了多部中長篇、短篇小說、旅行指南。作品橫跨科普、懸疑、心理驚悚、社會現實與冒險,擁有大量讀者,成為《一年四季》頂級作者與股東。還有從UCL畢業並獲得學位,主修政治經濟學,兼修統計學、會計學、應用理科等,受傑文斯等教授賞識。在《自然》上獨立署名發表孟德爾遺傳學論文,成為該刊第一位獨立署名女性作者。
她的人際關係也很有意思。簡·班納特,大姐,嫁給查爾斯·賓利,年收入五千英鎊,在尼日斐和倫敦都有產業。伊麗莎白·班納特,二姐,嫁給菲茨威廉·達西,彭伯利莊園的主人,年收入一萬英鎊,德比郡最顯赫的家族之一。瑪麗·班納特,三姐,UCL古典文學專業畢業,即將出任凱莉婭女院校長。凱瑟琳·班納特,四姐,UCL現代語言專業畢業,最近開始學水彩畫。莉迪亞·班納特,五姐,嫁給植物學家溫斯頓·克雷,在肯特郡安家,目前有孕在身。
六位小姐,竟無一人是尋常人物。”
“一個二十二歲的女人,身兼地產經營者、投資者、作家、慈善家和女子教育推動者。流動資產非常富裕,在學術界有嚴謹聲譽,在社交界有穩固地位。而她身邊,有一個關係密切的年輕偵探,通訊和見面頻率超過這位偵探過去二十多年跟任何人的聯絡總和。”
“弟弟,您很有福氣啊。”邁克羅夫特饒有興趣地看著弟弟說。
“老兄,您的資訊網路真高效,天吶,難道我跟大不列顛王國一個待遇嗎?”夏洛克譏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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