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那抹幽暗的綠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眨眼間恢復了原本的冰藍。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也在同一時刻無聲地消散開來。
他默默注視著眼下的人。
隨後,那隻原本扣著對方下頜的手,繞到後方,順著丞令的後頸往下,不輕不重的力道,一下一下,輕輕拍撫著對方的脊背。動作熟稔得像是重複過千百遍。
另一隻手則覆上了丞令露在被子外、仍攥著被角的那隻手上,輕易便將對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進掌心,緩慢摩挲著,將暖意渡過去。
直至那隻手在他掌心漸漸放鬆了緊繃的指節。
……
不知過了多久。
“叮——”
遙遠處,一聲輕微的手機訊息提示音,穿透了虛擬空間靜謐的空氣,在丞令耳畔響起。
他眼睫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視野裡是低矮的畫素天花板和方形的燈。他反應了幾秒,才慢吞吞地想起來,自己是在那個虛擬空間的小屋裡睡著了。
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他撐著身體坐起來,舒展了一下睡得有些發僵的四肢。
別說,這床看著硌人,睡著倒還挺舒服。要不是後來做了個被植物殭屍和方塊殭屍夢幻聯動混合雙打的詭異噩夢,他這一覺大概能睡得更香。
他掀開那床紅白相間的羊毛被子,下了床,準備原路退出空間。
腳踩在畫素地板上,他揉了揉眼睛,腳步卻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他的神經。他站在原地,目光在狹小的臥室裡仔細掃過。
工作臺、熔爐、箱子、床……所有的方塊擺設都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樣,位置分毫不差,也沒有出現任何資料錯亂的閃爍或穿模。一切如常。
但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是揮之不去。
他皺了皺眉,抬腳走出臥室,穿過同樣毫無變化的主屋,一直走到那扇低矮的方塊木門前。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時,腳步頓住了。
像是某種遲來的直覺終於敲響了警鐘。
他緩緩低下頭,伸手抓起自己胸前衣服的領口,湊到鼻子下面,仔細嗅了嗅。
一股極其清冽、冰冷的氣息,殘留在他呼吸間。
那不是虛擬空間裡任何草木或塵土的味道,也不是他自己身上的氣息。
那味道很淡,但還是被丞令敏銳地察覺到了,帶著一種遠東冬日清晨的寒冽,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金屬的冷硬。
丞令:“……”
他保持著抓著領口的姿勢,眼角微微抽動。
……這,是正常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