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榷背對著於燼,正幫著固定擔架帶子的手僵了半秒,隨即鬆開。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掛起一副禮貌中略帶茫然的表情:
“啊……是嗎?好像沒什麼印象。”
實則心中已經汗顏:丞兄,你這到底什麼運氣?
雖然他不清楚丞令為什麼要用假身份接任務、有什麼隱情,但既然他選擇隱瞞,應該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如果不是這次突發襲擊,他大機率還會繼續瞞下去。
眼下丞令昏迷不醒,在淬血被審訊時供出“雙異能”情報之前,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至少,得等他醒過來,自己想法子圓。
於燼又打量了他們幾眼,換了個問題:“你們怎麼被淬血盯上的?具體過程。”
陸榷摸著下巴,做思考狀:“今天中午在學校宿舍走廊,我正和我朋友聊著天……之後……”
為了防止對方聯想,他刻意壓著嗓子,更改了慣常說話的聲線。甚至強行壓下了那點幹州口音,把所有兒化音都嚥進了肚子裡。
“……就是這樣。其他的,我們也不大清楚……”
於燼聽著,倒是沒再追問,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們先回去接受全面檢查,詳細情況之後再說。”
說完,他便轉身走開,去指揮現場的收尾清理工作了。
陸榷笑瞇瞇地目送他離開,回頭看向昏迷不醒的丞令,默默拂去額頭的冷汗。
我已經盡力了……丞兄,你自求多福吧……
……
丞令的意識像沉入水底的碎片,緩慢旋轉,向上折射著模糊的光。
最後沉入一個夢中。
夢境中的一切都極不真切,四周的景象蒙著一層毛玻璃般的暈。人臉融化在過於明亮的光線裡,只剩下晃動的輪廓和顏色。
這一次,他發現自己又變成了那天夢中的孩子。
但這次的場景不再是刺骨的嚴寒,風裡的寒意褪去大半,帶著點溼潤的草木氣息。
自己身上裹著的衣料也厚實柔軟許多,雖然樣式簡單,料子卻極好,貼著皮膚暖烘烘的。
他依稀記得,自己正在受罰。具體為什麼忘了,惡作劇、撒謊……反正總有理由。
趁著看守者走神,他手腳並用翻過了庭院那堵矮牆,幾下攀上牆外那棵枝葉繁茂的巨樹,蜷在幾根粗壯枝椏交錯形成的隱蔽樹窩裡。
剛藏好,樹下小徑便傳來腳步聲和壓低的話語聲。
聲音隔了樹葉和距離,顯得遙遠模糊。
“……他還賴著不走呢,都快夏天了。”
似乎是在說他。
“在天原待了幾個月,就真當自己是這兒的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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