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槌落定不過一盞茶的工夫，此處便換了天地。
沒人再心繫失而不得的寶物，而是開始坐而論道，清談。
用俗話來說就是擺龍門陣，說白了，就是—— 扯淡。
高臺之上，雅閣的幾位成員輪番登臺主持論道。
懸浮在半空的鎏金鶴嘴燈，正源源不斷吐出光暈，將每個人的臉都鍍上一層暖色，看上去個個都像得道高人。
臺下蒲團散落，圍坐了百餘修士，夜風習習，燈火融融，氣氛倒比方才拍賣時還融洽三分。
論道論的是什麼？
無非此界天下大勢——獸潮來勢洶洶，魔淵封印鬆動，如何培養不世出的年輕一代天才 。
翻來覆去就是這幾樣， 話說三遍，如同刷鍋水，味道早淡了。
擺龍門陣麼…… 無非就是看誰擺得圓，擺得巧，擺得有水平，玄之又玄，又要能引起人的共鳴，言語間要引經據典。擺得有深度，須得從上古扯到當下。擺得有高度，便從九霄之上俯瞰蒼生。擺得有廣度，那得橫跨四海八荒。還得擺出力度，擺出溫度，擺出態度，擺出風度…… 末了拱手一笑，如春風拂面，最後擺出氣度，長嘆一聲“此乃天命”，四座肅然起敬。
旁邊圍一圈人，聽得聚精會神，腦袋點得像雞啄米，手掌拍得山響。
嘖嘖嘖，當真是捧臭腳捧出了排場。
而那些依次登上高臺者，自然要往自家臉上貼金。
修煉路上遇過多少瓶頸，撞得頭破血流又如何如何頓悟云云。
闖過多少秘境，名字一個比一個威風，烈火窟寒冰淵千機陣萬骨冢，張嘴就來。
去過多少地方，東極大陸之外的中州更是必談的重頭戲……
江無涯揀了個角落的蒲團坐下，垂著眼皮聽。
居中而坐的是位白鬚老者，聲音洪亮如鍾，正講到獸潮再起的徵兆：“前月東荒邊境已有異動，那些畜生蠢蠢欲動，老夫親眼所見，獸潮前鋒距城不過百里……”
他拈鬚長嘆，似乎那萬里之外舊年的腥風此刻還吹在臉上。
話音未落，旁邊一位錦衣中年便迫不及待接過話頭：“說到獸潮，我倒想起去年在魔淵邊緣的遭遇。那日我獨自巡查，忽見黑霧沖天，三十餘魔修結陣殺出……”
他口若懸河，語調時而激昂時而低沉，說到“手刃魔頭”時，下頜高高揚起，意氣風發，神色激動。
“那些被擄的百姓見我如見救星，跪了一地。我說諸位快快請起，在下這點修為，不過是為蒼生盡綿薄之力。”
江無涯連忙抓了一把沙棘蘋果來嚼，順便擋住唇角的弧度。
這麼嚴肅的場合，怎麼能發笑呢？
吹。
接著吹。
她早已神遊……
每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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