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輕顫,透過支撐在枕邊的手臂,隱隱傳來。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極度壓抑的激動和……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滾燙的情感。
無形的絲線,在兩人之間悄然繃緊,拉滿。
月光靜靜地流淌,見證著這無聲的、充滿拉扯與曖昧的極限時刻。
平次的臉,幾乎要貼上她的。他的嘴唇,距離她的,只剩下一線之隔。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睫毛尖端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動。
他停了下來。
沒有繼續靠近,也沒有立刻退開。
只是用那雙深深凝視著她的蔚藍色眼眸,用那灼熱到令人心慌的呼吸,用這咫尺之遙的、充滿侵略性與溫柔並存的距離,無聲地、卻無比清晰地,向她傳遞著一個資訊,也是一個最後通牒:
我知道你應該醒了。
現在,是你選擇……繼續偽裝,還是……睜開眼睛,看看我?
琉奈依舊死死地緊閉著雙眼,用盡全身的力氣維持著那副“沉睡”的面具。
她將所有感知都集中在抵抗那近在咫尺的、幾乎要將她融化的灼熱氣息和存在感上,努力讓呼吸聽起來均勻平穩,彷彿對一切毫無所覺。
夜風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隙裡悄然鑽入,帶來一絲微涼,也帶來一陣若有似無的、極輕的、彷彿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笑意和激動顫抖的……輕哼?或者只是風聲的錯覺?
琉奈全神貫注於控制面部表情和呼吸,卻忽略了自己身體其他部位的本能反應。
那隻平放在身側、沒有被束縛的手,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對那逼近氣息下意識的抗拒,手指早己不自覺地、緊緊地蜷縮了起來。
更致命的是,她無意識地將這隻手,連同蜷縮的手指,一起微微地向被子裡縮了縮,彷彿想要將自己藏進更安全、更隱秘的角落。
這個動作雖然輕微,但在平次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此刻又凝聚了全部注意力的眼眸注視下,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清晰無比!
平次的呼吸,在捕捉到這一細微變化的瞬間,驟然停滯!
他撐在枕邊的手臂肌肉猛地繃緊,連帶著整個上半身都微微僵了一瞬。
那雙原本就深邃如海的蔚藍色眼眸,瞳孔在瞬間收縮,裡面翻湧的複雜情緒——期盼、試探、緊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驟然炸開,隨即又被一股更洶湧、更滾燙的狂喜和激動所取代!
果然!她真的……!
不是幻覺!不是他的臆想!那杯水,那呼吸,還有此刻這下意識的、試圖隱藏的肢體動作……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他渴望了無數個日夜的事實——
她醒了!
或者說,至少,她己經恢復了部分意識,並且在……刻意地偽裝!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瞬間貫穿他的西肢百骸,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戰慄起來。
連日來的擔憂、恐懼、疲憊和等待,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衝上他的眼眶,燒灼著他的心臟。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極近的、充滿壓迫感的姿勢,沒有立刻退開,也沒有立刻欣喜若狂地叫喊。
他只是深深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緊閉的眼瞼,彷彿要透過那層薄薄的皮膚,看進她此刻慌亂卻強裝鎮定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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