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邊有點……”琉奈話還沒說完，隨著醫師一個稍加力度的觸診，胃裡翻攪的浪潮猛地向上湧起，首衝喉頭。她根本來不及反應，身體本能地向床側無人處猛地一傾——
“嘔……”
剛剛吃下去的所有東西，頃刻間全吐了出來。
“琉奈！”和葉驚呼一聲，撲上前想幫她順背。
“讓她吐出來就好，別壓著後背，小心嗆到。”主任醫師溫和而迅速地拉開和葉，讓出空間。
平次己經衝進衛生間，用他自己的漱口杯接了溫水。他快步回到床邊，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穢物。
“呃……嘔……”琉奈吐得撕心裂肺，彷彿連胃都要翻出來。生理性的淚水失控地湧出，鼻尖酸澀發紅，整個人狼狽不堪。
和葉聽著那聲音，又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酸腐氣味，自己胃裡也一陣不適，眼眶跟著紅了。
“沒事了，琉奈。”平次蹲下身，小心地將她虛軟的身體攬靠在自己胸前，將水杯遞到她唇邊，“來，先漱漱口。”
琉奈口中滿是難忍的異味，也顧不得什麼儀態，急切地含了口水，倉促地漱了幾下。水波晃盪，濺溼了她自己的前襟，也打溼了平次的袖口和衣角。
平次卻像渾然未覺，目光只專注地流連在她蒼白的臉上。
“吐乾淨了嗎？”他接過水杯放到一旁，手臂依然穩穩地環著她，低頭輕聲問，對她身上沾染的氣味彷彿毫無所覺。
“嗯……”琉奈淚眼朦朧，喉嚨火辣辣地疼，渾身脫力般靠在他肩頭。
他身上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混合著一點點陽光曬過的味道，在這片混亂與不適中，像一方小小的、堅實的陸地。
“她這是吃多了吧？”主任醫師語氣平和，雖是問句，卻帶著瞭然於心的篤定，“剛開始恢復進食，腸胃還很弱，不能一下吃太多。病人自己可能沒感覺，你們陪護的人要多留意。”
他頓了頓，叮囑道：“等下再喂點溫水，緩一緩就好。如果還有別的不適，隨時叫我們。”
琉奈此刻己緩過些勁來，面對和葉又是擔憂又是驚訝的目光，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都怪這該死的失憶，
不然她哪用得著為了逃避對話就埋頭猛吃！
煩死了！
她無意識地攥緊了平次胸前的衣料。
平次以為她仍不舒服，溫熱的手掌便輕輕覆在她依舊發涼的腹部，試圖傳遞一些暖意。
“我去叫人打掃一下。”和葉看出琉奈的窘迫，連忙跟著醫師一起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琉奈吸了吸鼻子，悶聲問：“我現在……身上是不是很難聞？”聲音裡帶著沮喪。
儘管對平次還說不上是喜歡，但在異性面前，她終究還是在意形象的。
“沒事，一會兒打掃乾淨就好了。”平次的聲音很穩，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平靜而清澈，像無風時的海面，無聲地包容著所有不安與狼狽。
被他這樣看著，琉奈心頭那根緊繃的弦，不知不覺鬆了幾分。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無聲的屏障，隔開了外界的紛亂與內心的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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