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窗戶盡數敞開,煙霧並未過度積聚,只是薄薄一層縈繞在半空,被穿堂風捲著緩緩飄散。
火勢卻在瘋狂蔓延,木樑被燒得焦黑變形,燃燒的噼啪聲刺耳難聽,火星順著樑柱滾落,濺在同樣焦黑的地板上,留下點點灼痕,轉瞬又引燃了牆角的雜物。
“到底是為什麼?”諸伏穩穩站在原地,雙腳似紮根在滾燙的地板上,濃煙燻得他眼眶泛紅,卻始終死死鎖住外守一的身影,指尖不自覺攥成拳頭,指節泛白,語氣裡藏著積壓多年的哽咽與不甘,“為什麼要殺害我的父母?我父親一生正首,待學生如己出,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落得那樣的下場?”
二樓的火勢愈發猖獗,木樑燃燒的噼啪聲刺耳難聽,火星裹挾著黑煙西處飛濺,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外守一渾身緊繃,猛地將哇哇大哭的祖作好緊緊摟在懷裡,手臂勒得小女孩的肩膀微微發顫,指尖死死扣著她的後背。
聽到“諸伏”二字時,他渾身一僵,喉間溢位破碎而沙啞的呢喃:“有裡……我的有裡……諸伏……”
這兩個字像一根尖銳的刺,狠狠扎進他塵封多年的痛苦記憶,他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原本混沌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眼底翻湧著未散的瘋狂與潛藏的恨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沉重。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死寂,只剩烈火吞噬木質傢俱的聲響、祖作好微弱的嗚咽,還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他垂著眼,沉默了幾秒,再抬眼時,眼底的最後一絲清明被狠意與恨意徹底吞沒,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就是他!是他沒有保護好我的有裡!”
“那天學校組織遠足,我就反覆叮囑有裡,要是身體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訴老師,”他的眼神漸漸飄遠,臉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溫柔與沉醉,指尖輕輕摩挲著祖作好的發頂,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彷彿又看到了女兒蹦蹦跳跳的模樣,“她那麼期待,眼睛亮得像星星,蹦蹦跳跳地和我揮手,說要摘最漂亮的小野花回來給我……”
話音陡然轉折,他的情緒徹底失控,眉頭擰成死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色漲得通紅,眼神里的溫柔被極致的痛苦與崩潰取代,嘶吼著重複:“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最後一面見到她,是蓋著白布、渾身冰冷的她啊!”
“都是他的錯!”他猛地抬手,雙手死死捂住眼睛,肩膀劇烈顫抖著,滾燙的淚水順著指縫洶湧流出,滴答滴答落在滾燙的地板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縷白霧,聲音裡滿是絕望與不甘,“諸伏作為她的班主任,明明可以早點發現她不舒服,明明可以早點把她送到醫院,要是他多上點心,那……那我的有裡就不會死了!”
房間裡,祖作好吸入了太多有毒煙氣,小臉憋得通紅,哭聲漸漸微弱,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外守一懷裡,雙眼半睜半閉,己然陷入半昏迷狀態,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諸伏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眼底的急切與酸澀被冰冷覆蓋,他微微抬頜,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帶著刺骨的質問:“所以現在,你要親手殺死第二個‘有裡’嗎?”
“不!不是的!你胡說!”外守一猛地搖頭,眼神里滿是抗拒與慌亂,他慌忙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托住祖作好的小臉,動作瞬間變得輕柔,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卑微的辯解:“我只是,只是想要保護她……我不想再失去我的‘有裡’了,我真的不想……”
“保護她?”諸伏冷笑一聲,積壓多年的委屈、憤怒與痛苦瞬間爆發。
“你這叫保護嗎?”
他步步緊逼,每走一步,腳下的地板都發出吱呀的脆響,彷彿下一秒就會塌陷。
他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與酸澀,“你這是要拉著她,陪你一起葬身火海、一起去死啊!”
諸伏的嘶吼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外守一混沌的心上,他渾身一震,託著祖作好小臉的手猛地頓住,眼底的偏執與瘋狂瞬間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無措。
窗外的穿堂風捲著微弱的煙霧掠過,吹動他凌亂的髮絲,也吹得牆角的火苗微微晃動,灼熱的氣浪依舊逼人,木樑燃燒的噼啪聲襯得房間裡愈發寂靜,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喘息和祖作好微弱的呼吸聲。
他怔怔地看著懷裡半昏迷的小女孩,看著她憋得通紅的小臉、微弱起伏的胸口,指尖輕輕拂過她滾燙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剛才的瘋狂與狠戾瞬間消散,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慌亂與無措,喉嚨哽咽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我沒有想讓她死……我只是不想失去她……”
他的肩膀劇烈顫抖著,淚水再次湧出,滴落在祖作好的額頭上,與小女孩額角的汗珠混在一起。
他慌亂地抬手,想用衣袖擦去淚水,卻又怕碰疼懷裡的孩子,動作笨拙又狼狽,往日的偏執與決絕,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無助與悔恨。
諸伏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的怒火漸漸被複雜的情緒取代,腳步下意識頓住,攥緊的拳頭微微鬆開,眼底的冰冷褪去幾分,只剩下壓抑的酸澀。
為什麼壞人也是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