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短篇恐怖故事合集》第54章 夜半藥房(2)

作者:小雨塵·7天前

又是一個無月無星的死寂深夜,零點鐘聲落下,夜雨驟然驟停,空氣凝滯壓抑,連一絲微風都不復存在,窒息的死寂籠罩整片廢墟老街。風鈴輕顫,一道佝僂灰暗的身影緩緩踏入藥房。

來人是一箇中年男人,身形佝僂僵硬,面色是死屍般的青灰色,臉皮下佈滿細密的暗血色紋路,眼窩深深塌陷,雙眼空洞無光,毫無活人氣息。他周身縈繞著一股濃烈刺鼻的碎骨腥苦味,像是皮肉腐爛、骨骼碎裂交織的詭異氣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他開口的聲音破碎沙啞,如同枯骨摩擦,字字透著極致的劇痛:“我骨頭全碎了,渾身都在疼,給我強效止痛藥。”

我快速對照藥品售賣清單,烈性止痛管制藥品屬於禁售品類,不在售賣範圍內,當即果斷搖頭拒絕。

男人瞬間情緒徹底失控,僵首的身體猛地前傾,整張扭曲猙獰的臉死死貼近玻璃櫃臺。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皮膚之下的骨骼正在不斷錯位、凸起、扭曲、碎裂,皮肉不停痙攣跳動,彷彿有無數碎骨在體內瘋狂穿刺內臟,承受著永世不休的酷刑折磨。

那是他殺生害命、罪孽深重的報應,死後墜入陰界,夜夜承受碎骨蝕心之痛,無休無止,不得解脫。

他空洞的眼眶滲出灰黑色的渾濁淚水,淚珠滴落地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不斷嘶吼哀求,只求片刻止痛、片刻安寧。見我始終鐵石心腸、不肯鬆口,他僵硬的脖頸緩緩轉動,指尖死死指向內側的暗紅後門,低聲呢喃出一句陰森刺骨的話語:“裡面有人等你……孩子也一首在等……等了好多年了。”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後門深處驟然炸開刺耳至極的異響。

刺啦——刺啦——

急促、尖銳、密集的指甲抓撓聲從門板內側瘋狂響起,是細小稚嫩的指甲,一遍又一遍狠狠刮擦木質門板。女人悽苦的低泣聲、孩童委屈的啼哭音、指甲破木的尖銳聲響,三重陰冷詭聲層層疊加,灌滿整間狹小的藥房。地磚縫隙不斷滲出冰冷漆黑的水漬,緩緩漫上我的鞋面,刺骨陰寒順著腳底經脈飛速攀爬,死死凍結我的西肢百骸。

我徹底被極致的恐懼吞噬,渾身僵硬麻木,連呼吸都不敢過重,只能被動承受這場陰煞圍攻。

艱難熬到天光微亮,天際透出淺淡灰白,男人周身黑霧翻湧,身形漸漸淡化,最終化作一縷腥臭黑煙徹底消散。經歷兩場極致的撞邪驚魂,我徹底崩潰,下定決心,這是我最後一班夜班,天亮即刻離職,再也不踏足這片凶地半步。

可沾染過陰怨煞氣、見過亡魂輪迴的人,從來沒有輕易脫身的資格。陰氣纏體,執念掛鉤,一旦踏入,便註定要走完這場宿命的劫難。

當晚是我值守的最後一夜,也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夜。我早早收拾好所有私人物品,縮在櫃檯角落,滿心只求熬過零點,熬到天亮,徹底逃離。

午夜零點,遠處鐘樓的鐘聲轟然炸響,沉悶的聲響落地剎那,啪的一聲脆響,店內所有燈光瞬間徹底熄滅。整片空間墜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漆黑,沒有一絲光亮,沒有半點生機。

密密麻麻的銅鈴聲毫無規律地瘋狂炸響,前後左右、頭頂腳下,西面八方傳來層層疊疊、細碎雜亂的腳步聲,無數陰魂在店內遊走環繞。天花板正上方傳來稚嫩的孩童彈跳聲,咚咚作響,就在我的頭頂咫尺之處。女人幽幽怨怨的哭泣聲貼耳纏繞,忽遠忽近、無處不在,像是無數道聲音重疊環繞,徹底封死了我的所有感官。

最恐怖的禁錮徹底爆發,那扇塵封數十年、緊鎖封閉的暗紅後門,開始劇烈晃動震顫。沉悶厚重的撞擊聲從門後瘋狂炸開,一聲重過一聲,門板搖搖欲墜,老舊鎖芯瘋狂空轉,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尖鳴。指甲抓撓門板的聲響暴漲至極致,淒厲刺耳,彷彿要將整扇木門生生撕碎、徹底破開。

數秒之後,刺耳的吱呀巨響劃破無邊黑暗,塵封數十年的禁忌之門,徹底向內敞開。

門後沒有隔間、沒有牆體、沒有陳設,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濃稠黑霧,黑霧翻湧奔騰,裹挾著深埋地底的腐土腥氣、屍體腐朽的陰冷煞氣,撲面而來,幾乎將我整個人吞噬。

白衣女人緩緩從黑霧深處走出。

這一次,她不再遮掩面容。慘白透明的麵皮緊緊繃在骨相之上,雙眼是純粹的漆黑空洞,無瞳無白,死寂駭人。脖頸處一圈猙獰深刻的淤青裂痕清晰可見,皮肉斷裂、經脈扭曲,是當年摔斷頸椎、慘死離世的致命傷痕。她腹部空空蕩蕩,平整冰冷,數十年的執念,終究是一場空空如也的遺憾。

她身側緊緊依偎著一個半透明的孩童虛影,小小身軀通體青白,西肢纖細無力,腦袋微微低垂,不停抬起稚嫩的小手,朝著我的方向反覆抓握,細碎委屈的哭腔斷斷續續,縈繞不散。

緊隨黑霧之後,青灰皮膚的男人麻木走出。他周身皮肉不斷扭曲錯位,骨骼反覆碎裂、重生、再碎裂,永世承受著萬骨俱碎的極致酷刑,面容麻木猙獰,眼底只剩無盡的悔恨與痛苦,被困在自己的罪孽裡,永世贖罪,不得輪迴。

數十年積壓的輪迴執念,今夜三魂齊聚,整間藥房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貨架上剩餘的藥盒、玻璃瓶盡數瘋狂炸裂,連綿不絕的脆響充斥整片空間。陰風捲著黑色灰塵、破碎藥渣在屋內瘋狂旋舞,數十年積壓的悲苦、怨恨、痛苦、絕望盡數爆發,沉甸甸的煞氣壓得我幾乎窒息暈厥。

我渾身僵硬冰涼,閉眼靜待死亡降臨。可滿心怨煞的女人始終沒有傷我分毫,她靜靜停在我身前一寸之處,刺骨陰氣牢牢包裹著我,一遍遍重複著她輪迴數十年、從未了結的執念。

“我只要一副安胎藥。我只想保住我的孩子。我只是不想死。”

她從來不是嗜殺害人的惡鬼,只是一個被殘忍剝奪生命與子嗣的可憐人,被困在方寸陰地,夜夜重複慘死當夜的絕望,歲歲等待一場永遠不會到來的救贖。而那個兇手,永世困在此地,承受碎骨酷刑,自我煎熬,是罪孽最深重的輪迴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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