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住的老小區，是城裡僅剩的老式回遷樓，沒有物業、沒有監控、路燈大半是壞的。樓體斑駁發黑，樓道常年潮溼發黴，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潮溼腐朽的味道。房租極低，便宜到離譜，我剛參加工作，貪圖省錢，毫不猶豫搬了進來。
搬來的第一天，隔壁獨居的老太太就拉著我反覆叮囑，語氣凝重得嚇人。她說這棟樓有個無解的怪規矩：晚上十點之後，絕對不能把任何衣服晾在窗外，絕對不要開窗收衣服，無論窗外傳來什麼聲音、什麼動靜，都不要往外看。
我問她為什麼。
老太太臉色陰沉，只搖頭，不說緣由，最後只丟下一句：“不聽的人，都沒好下場，搬進來多少，沒走出去幾個。”
我只當是老人迷信、愛講鬼故事嚇唬新人，隨口應下，轉頭就忘在了腦後。我從小到大從不信邪，只覺得老舊小區流言多、怪事多，都是以訛傳訛。我根本沒放在心上，照常生活、照常開窗、照常晾曬衣物。
前一週確實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異常。白天陽光照進房間，樓道偶爾有鄰居走動，整棟樓看著平平無奇，普通又破敗，根本看不出半點詭異。我徹底放下戒備，覺得老太太的叮囑純粹是危言聳聽。
變故發生在我搬來的第八天。
那天傍晚下雨，我洗完的短袖、長褲全都晾在窗外防盜網上，天黑得快，雨停之後我忙著加班整理檔案，完全忘了收衣服。等我反應過來，牆上時鐘剛好指向晚上十點零二分。
窗外黑漆漆一片，晚風陰冷，吹動衣架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叮叮聲。我看著窗外隨風擺動的衣服，心裡猶豫了一秒。
就幾件衣服而己，淋了雨明天還要重洗，太麻煩。
我瞬間拋開所有忌諱，伸手推開窗戶，探出頭準備收衣服。
夜風瞬間灌進房間，刺骨的冷，不是普通夜晚的涼，是帶著水汽、帶著腐味、鑽進骨頭縫裡的陰寒。我渾身一冷，下意識抬頭看向樓道外的半空。
老舊小區的巷子漆黑無底，樓棟之間沒有一點光亮，黑壓壓的夜空壓得極低。就在我伸手去夠衣架的瞬間，我的餘光瞥見——對面樓棟的窗臺邊，站著一個女人。
她站在黑暗裡，全身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衣，長髮垂腰，死死遮住整張臉，看不見五官。她一動不動，筆首站在窗邊，身體沒有隨風晃動，連發絲都是僵硬的。
最恐怖的是，她沒有影子。
夜裡再黑，星光、樓底微弱的反光，總能照出人的輪廓影子，可她腳下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我後背瞬間一麻，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動。
下一秒，那個女人，緩緩抬起了手。
她的動作極慢、極僵硬，像生鏽的機械，一點點抬起蒼白枯瘦的手臂，隔著十幾米的黑暗，對著我輕輕招了招手。
沒有聲音，沒有動靜，只有那一下輕飄飄的招手，溫柔又詭異。
我腦子裡瞬間炸響老太太的叮囑，渾身汗毛全部豎立，心臟狂跳不止。我不敢再看，猛地縮回手，狠狠關上窗戶，拉緊窗簾，死死抵住窗玻璃，大口大口喘氣。
房間裡明明關好了所有門窗，溫度卻驟然下跌，冷得我手腳發麻。
我以為關上窗戶、視而不見，就能躲過一劫。
可我錯了，從我開窗探頭的那一刻起，我己經回應了她的召喚，規矩破了，一切都晚了。
那晚之後，怪事開始無休止地發生。
第一天夜裡，凌晨一點，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半夢半醒之間，耳邊忽然傳來極輕、極柔的女聲，貼著我的窗戶，一字一頓，細細軟軟：
“衣服……收好了……”
聲音很近，就在窗外，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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