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陰風大作，房門瘋狂晃動，門縫裡湧入大片陰冷黑氣。我看見門口的人影開始扭曲、變形、拉扯，復刻的麵皮一片片碎落、飄散。
她暴怒了。
“我的皮——！！”
淒厲的尖嘯穿透耳膜，整棟老樓嗡嗡震動，牆皮簌簌脫落。
我強撐著發軟的身體，死死守住鏡面視線，絕不退縮。我清楚，現在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換皮失敗，她會徹底狂暴，強行奪我性命、奪我真身。
鏡面破碎的裂痕蔓延到整張鏡身，啪的一聲，衣櫃鏡面炸裂成無數碎片。
隨著鏡子崩碎，門口的黑影猛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樓道牆壁上。那張偷來的人皮徹底碎爛殆盡，她重新變回無臉空皮的模樣，身形飄忽不定，黑氣翻湧。
午夜十二點半，子時過半。
換皮儀式，徹底失敗。
樓道里的異響緩緩平息，陰風慢慢消散，腐臭氣味一點點褪去。
死寂重新籠罩整棟老樓，只是這一次，那種窒息的壓迫感淡了很多。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浸透，衣服溼得能擰出水來。掌心掐出深深的血印，心跳依舊狂亂不止，整個人虛脫得幾乎暈厥
我顫抖著抬頭看向門口，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但我知道，她沒走。
夜半換皮一旦開啟，不成不休。今夜失敗，明夜子時，她會再來。而且失敗一次，她的怨氣會更重，手段會更狠，下一次，不會再給我半點猶豫抵抗的機會。
我一夜未眠，死死睜著眼坐到天亮。
天光破曉，第一縷陽光透過老舊窗戶照進房間時，我才緩緩敢站起身。照向殘缺的碎鏡，鏡中自己的臉色慢慢恢復血色，塌陷的臉頰微微飽滿，衰敗死氣漸漸褪去。
被竊取的容貌氣血，回來了一部分。
但依舊能看出憔悴黯淡，眼底壓著散不去的陰氣，和從前的我，己經不一樣了。
天亮後，我立刻衝下樓找房東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一樓門口擇菜，看見我第一眼，手上動作驟然停住，眼神沉沉看著我的臉。
“你遇上她了。”不是問句，是肯定。
我渾身一震，急促問她到底是什麼東西，到底怎麼才能徹底擺脫夜半換皮。
老太太沉默很久，才緩緩開口講出這棟樓的舊事。
幾十年前，這棟樓裡住著一個年輕女人，樣貌極美，卻天生短命，十八那年就查出活不過二十。她貪生怕死，聽信邪術，學了夜半換皮續命術。每逢子夜，誘騙獨居租客，偷換活人面皮，借別人的容貌、氣血、陽壽活下去。
她換過無數張皮，活了一年又一年，樣貌永遠年輕漂亮，可借來的終究是借來的，每換一次皮，她的陰毒就深一層，神魂就碎一分。
最後一次換皮，她遇上一個懂道法的租客，被當場破術、打散魂魄。可她積攢幾十年的換皮怨力不散，困在這棟樓裡，化作陰物，夜夜重複換皮儀式。
她沒有真身、沒有本相，一輩子靠偷人皮活著。世間所有活人容貌，都是她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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