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話,使得劉昱看到了一絲希望。
可他並不知曉太后手裡握著多少證據,並未在這一時刻選擇坦白自己犯下的罪行。
因為他是儲君,儲君不能失德。
有些事情,絕對不能宣之於口。
否則一切還沒開始,他就徹底完了。
於是他膝行向前,抓住太后的裙襬,涕泗橫流:“皇祖母,孫兒是您看著長大的。”
“從呱呱墜地,到牙牙學語,再到蹣跚學步;從更換乳牙,到垂髫兩鬢,再到總角之歲;從年少無知,到及冠成人,再到談婚論嫁……”
“二十幾年,孫兒這二十幾年,都是您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孫兒是什麼樣的人,皇祖母應該最清楚了。”
“比之皇祖父,孫兒堪稱無能,孫兒承認;有些小心機,也有些小手段,孫兒承認;親厚秦豐業,信任秦豐業,孫兒也承認。”
“可是孫兒是儲君,是東陵的皇位繼承人,是父皇和母后的嫡出血脈,是天潢貴胄的高貴存在。”
“禮義廉恥,仁義道德,孫兒是明白的,甚至只要孫兒不出錯,孫兒這一生都會順順當當,孫兒怎會明知故犯,做出傷天害理的錯事呢?”
“請皇祖母相信孫兒,不管外人說了什麼,指證什麼,那都是假的,是有人想故意針對孫兒,其居心叵測,怕是對東陵不利啊!”
這一言一語,他像是指著天發誓一般,說得擲地有聲,信誓旦旦。
彷彿其中有一字虛言,他甘願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任是誰聽了,都不由動容。
更何況是老邁病重的太后。
聽聞劉昱的辯駁,她輕輕攙扶起劉昱的手臂,取出袖底的帕子,為劉昱逝去眼角的淚水,又替劉昱整了整頭髮。
她像個普通老人一般,拉著劉昱的手臂:“昱兒,你是哀家的長孫,是生下來哀家就抱過,疼過的孩子。”
“民間有句話,‘老兒子、大孫子,命根子’,哀家疼你呀,對你的關心與呵護,是其他皇子公主都不曾有的。”
“你還記得嗎?你小的時候,最喜歡坐在哀家的膝蓋上,把玩哀家頭上的鳳釵,哀家每次講故事給你聽,你都會很開心。”
“你換的第一顆牙,都是在哀家這裡吃點心的時候給咬掉了。那時候你滿嘴都是血,哀家嚇得面色慘白,但你卻笑嘻嘻地從嘴裡掏出一顆牙,安慰哀家不要擔心。”
說到這裡,太后眼眶通紅:
“後來你長大了,開始開蒙讀書,來哀家這裡的時間就少了;再後來,你被冊封為儲君,成為了東陵的繼承人。”
“我們祖孫二人,不似從前那般親暱,可那些你與哀家一起做過的事情依然歷歷在目,你是哀家的長孫,哀家如何不疼你呀……”
劉昱目光一閃,又跪了下去,趴在太后的膝上,一遍遍喚著:“皇祖母……皇祖母……”
燕王與定北侯對視一眼,兩人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有些擔憂今日之事根本無法繼續下去。
而其中最鎮定的,則是宋成章。
他袖手,微微垂下頭,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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