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頭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馮大勇還在衚衕口“打醬油”的賀霆。
賀霆一臉關切地衝進來,嘴裡還嚷嚷著:“趙大媽,我聽說馮家鬧耗子,把牆都掏空了,特意來看看要不要幫忙——”
話音未落,他“哎呀”一聲,腳下一滑,正好撞在馮大勇身上。
馮大勇本就心神大亂,被這一撞,懷裡沒來得及放下的東西“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來——是一枚金戒指,在黃昏的餘暉裡閃著刺眼的光。
院子裡霎時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戒指上,又慢慢移到桌上那隻青花瓷瓶上,再移到馮光榮煞白的臉上。
趙大媽緩緩站起身,彎腰撿起那枚戒指,對著光看了看,又翻過來看戒指內側。
她的臉色沉下來:“這是沈家老太太的陪嫁,上頭還刻著‘沈門周氏’四個字。光榮同志,大勇同志,你們怎麼解釋?”
馮大勇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額頭的汗珠子噼裡啪啦往下掉。
馮光榮到底是老子,就淡定得多了,他呵斥兒子:“大勇!你這是怎麼回事?這些東西在我們家裡,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我這是替他們保管!”馮大勇突然開口,聲音又尖又急,“這些東西都是資產階級的毒草,我拿去是要上交的!對,是要上交的!”
“上交?”門口傳來一聲冷笑。
眾人回頭,只見老白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
在雲州市,老白也算是比較出名的老同志——參加過革命,解放後告老還鄉,在省裡都是掛得上號的老同志。
雖然沒有什麼實權,但是他有發聲的渠道。
“大勇同志覺悟高啊,替人保管都保管到自己床底下了。那我想問問,沈家的東西,怎麼不去居委會上交,非要藏你馮家的床底下?”老白說。
“你——”馮大勇瞪著眼睛,卻說不出話來。
另外一個老同志也上前,“咦,原來這是青花瓷瓶?
我記得上個月街道辦學習班上,馮光榮同志還在會上念稿子,說要‘堅決抵制資產階級腐朽思想’。
這瓶子要是早就在馮家,那光榮同志的思想覺悟,可真是高得離譜啊。”
趙大媽聞言,拿起瓷瓶仔細端詳。
瓶底有款,是乾隆年制的官窯。
她放下瓶子,看向馮光榮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複雜,而是帶著冷意了。
“光榮同志,”趙大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這些東西,是沈家的,對吧?”
馮光榮終於開了口,聲音乾澀得像破鑼:“是……是老沈家的。大勇這孩子,他……他年輕,不懂事……”
“不懂事?”門口又有人說話。
這回是沈家老太太,被兩個街坊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進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盯著桌上那些東西,聲音發抖:“這些東西,是我孃家陪送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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