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周先生來雲州指導工作。”林雅說完這句話,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下去。
她知道顧阿姨說的“周先生出院了”,其實是說她自己。
手術順利,恢復良好,今天下午出院。
每一個字都在告訴她:我沒事,你別擔心。
可偏偏要用“周先生”三個字裹著,隔著電話線,隔著這一屋子豎著耳朵的領導,隔著這個不能相認的年頭。
林雅握著話筒,指節泛白的那隻手又緊了緊。
她想說點什麼,想問點什麼——刀口疼不疼,吃得好不好,夜裡能不能睡踏實?
和她爸爸相處得如何?
可這些話在嗓子眼裡轉了一圈,又被她一個一個地嚥了回去。
“那就好。”她說,聲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周先生康復了,大家都放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很短,短到旁邊的領導們根本不會注意。但林雅注意到了。
那一瞬裡,她聽見顧阿姨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忍什麼,又像是在笑。
或許,顧阿姨是在跟旁邊她的爸爸在做眼神交流。
沒錯,爸爸肯定就在旁邊。
“是啊,”顧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穩,“周先生說了,這次多虧了雲州這邊的支援,他心裡記著呢。”
林雅“嗯”了一聲,沒接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會抖。
賀錚往前邁了半步,站到她身邊。
他沒說話,只是肩膀挨著她的肩膀,隔著兩層衣袖,傳遞過來一點安穩的溫度。
賀錚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電話那頭聽清楚,“顧茹同志,周先生剛出院,後續的康復休養也很重要。請您轉告周先生,保重身體,來日方長。”
他說“來日方長”四個字的時候,目光落在林雅側臉上。
林雅垂著眼睛,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顧茹停了一拍,然後說:“好。來日方長。”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慢,像是在品每一個字的味道。
領導在旁邊笑瞇瞇地等著,見話說得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接過話筒,又跟顧茹寒暄了幾句。
無非是“請顧同志放心”“雲州這邊一切都好”之類的場面話。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比剛才又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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