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響起來的時候，顧茹正在擦汗。
她看了一眼陳先生，沒有立刻去接，而是不緊不慢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電話響了五六聲，顧茹才走過去接起來。
“喂，哪位？”
“顧阿姨，是我，林雅。”電話那頭的聲音清脆而急切，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糾結。
“林雅呀，你怎麼這麼早打電話過來，有事嗎？”
“顧阿姨，我這次打電話來，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哦？你們實驗室需要什麼原材料？”
林雅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難為情，“不是我們實驗室的事情……是……”
顧茹猜測，電話那邊的肯定有好幾個人，雲州市的主要領導估計都在。
這會兒他們估計都很緊張地看著林雅。
顧茹猜測得沒錯。
林雅握著話筒，表情有些不自然。
旁邊站著的不止李副主任，還有市裡的幾個領導，以及一位從省裡專程趕來的同志。
幾個人把她圍在中間，臉上的表情像是等在產房外面的家屬，緊張、期待、又不敢出聲。
李副主任手裡拿著那張寫了“談話要點”的紙，紙角被他捏在手裡，但他一個字都沒敢念，因為林雅正在說話，他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
電話那頭的顧茹似乎在等林雅開口，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呼吸著，一下一下的，平穩得像潮水。
林雅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在家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的那句話說了出來：“顧阿姨，是這樣的。
春交會馬上就要開了，往年楊先生和詹姆斯先生都會來參加，但是今年到現在他們都沒有報名的跡象。
上面希望您能幫忙出面邀請一下。
當然，這個請求可能有點冒昧，我也知道您不方便，但是……”
她頓了頓，把李副主任寫在紙上的那句“組織上相信顧女士的愛國熱情”嚥了回去，換成了自己的話，“但是我覺得，您是最合適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李副主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手裡的紙被他捏得更皺了。
旁邊的領導用眼神問他“怎麼樣”，他搖了搖頭，意思是“別急，在聽”。
然後顧茹笑了。
“林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林雅：“顧阿姨，我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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