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伯伯,那棵樹為什麼長鬍子?”許林趴在車窗上,指著路邊一棵垂著氣根的老榕樹。
關律明看了一眼,“那不是鬍子,是氣根。榕樹特有的,從樹枝上垂下來,扎到土裡又能長成新的樹幹。”
許林“哦”了一聲,又問:“那它能長多大?”
關律明想了想,“一棵榕樹能長成一片樹林,幾百年前有一棵榕樹種在村口,幾百年後整個村子都在它的樹蔭底下。”
許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裡發出“哇——”的一聲,拖得長長的,像是要把這口氣全部用來表達他的震驚。
唐瑞靈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她是北方人,雖然也偶爾會來南方出差,但是每次似乎都是行色匆匆,也從來沒有仔細看過路邊的風景。
車窗外閃過一片接一片的水田,田裡的秧苗綠得發亮,水面上倒映著藍天白雲,偶爾有一隻白鷺從田埂上飛起來,翅膀展開的時候白得刺眼。
許林的注意力很快從榕樹轉移到了水田上。
“媽媽,那個是海嗎?”
“不是海,是稻田。種水稻的田。我們吃的米粒,就是水稻長出來的。”
關律明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葉松舟的表情,沒說什麼,但嘴角彎了一下。
他雖然比葉松舟晚來雲州,但是雲州的變化是從葉松舟調去京城後開始的,他是親眼看著這條路從土路變成石子路,從石子路變成柏油路,親眼看著路邊那些低矮的土坯房變成磚瓦房,看著空地上長出一排一排的新樓。
這些變化每天都在發生,緩慢的,持續的,像水滲進沙子一樣不聲不響。
但一個離開六年的人回來看,那些不聲不響的變化就變成了一道驚雷。
車子拐進製藥廠家屬區的時候,路兩邊的槐花開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花從樹枝上垂下來,像掛了一樹的雪。
許林趴在窗邊,鼻子貼著玻璃,眼睛追著那些花串轉來轉去。
“媽媽,這個花好香!”他喊了一聲,又把鼻子湊近車窗,好像這樣就能聞到車外的香味似的。
關律明把車停在那片平房的大院門口。
院子裡已經有人在忙活了。
老白蹲在院子裡剁雞,一刀下去利落乾脆。
秀姨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喬陽抱著兒子出來,“陸喬,來看看小哥哥。”
今晚,研究員們,包括施所長在內的人都過來了。
當然還有警衛連的老兵們。
賀錚是在開飯前剛趕到的。
這頓接風宴,擺了四桌。
幸虧院子夠大,碗碟不夠用,直接去炊事班那邊搬了一套過來,筷子還是老白現削的,竹屑飄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新鮮青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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