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是市裡的領導,清一色的中山裝,胸口的兜裡彆著鋼筆,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排練過的親切。
後排是各企業的代表,手裡舉著寫有單位名稱的牌子,整整齊齊地站著,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林雅站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像章,她的髮型和這個年代很多人不一樣,既不是兩根麻花辮也不是齊耳短髮,而是比齊耳短髮長一些,下面的地方也不是齊整的,是碎碎的。
她看著就沒那麼臉譜化,還有種說不上來的好看。
她個子高挑,再加上身上獨特的氣質,站在那裡還是讓人一眼就能看到。
她的胳膊肘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是關律明。
昨晚,關律明也突然被市裡領導要求列入歡迎外賓的名單裡。
賀錚跟林雅說:“關律明是資本家少爺,領導們需要向外賓展示,只要認真改造的人,也會被善待。”
只是苦了關律明,昨天喝酒喝得正歡,正準備跟葉松舟來個一醉方休,就被拉去上思想教育的課。
林雅側過頭看了關律明一眼,差點沒繃住。
關律明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裝,領口彆著一枚和林雅一樣的像章,頭髮顯然認真梳過,打了水,抿得服服帖帖的。
但他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昨晚沒怎麼睡。
他站得筆直,像根標槍——這是關律明的習慣,不管在什麼場合,他的腰背永遠是挺的,即便被關在小屋子裡寫檢查和掃廁所的那些年,他坐著的時候脊背也不曾彎過。
有人說他是死要面子,林雅覺得不是,一個人能把脊樑骨挺這麼多年,那不是要面子,那是骨頭本身就是直的。
“你昨晚沒睡好?”林雅小聲問。
關律明目不斜視,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上到半夜兩點,今天五點半就被叫起來了。市裡的同志說了,這是政治任務,不能給雲州丟臉。”
林雅忍著笑,把視線轉回前方。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了。
除了被安排參加歡迎儀式的人員,還有不少圍觀的群眾,被繩子攔在廣場兩側。
有大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有老人坐在自帶的小馬紮上,伸長了脖子往站房的方向張望。
對他們來說,外商是稀罕物,這輩子沒見過幾個活的外國人,能來看一眼,回去能跟鄰居吹三天。
“來了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群微微騷動起來。
站房的出口處,市裡負責接站的幹部先走了出來,側著身子做引導狀。
後面跟著的,就是這次考察團的成員。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詹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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