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夾起一顆花生米,慢慢嚼著,目光始終沒有往林雅那邊看過。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聽他的小星星跟顧姐說話的聲音,聽她偶爾的笑聲,聽她夾菜時筷子碰到碗沿的輕微聲響。
林雅也沒有刻意去看他。
她側著身子跟顧茹聊天,聊雲州的天氣,說今年春天雲州的天氣特別好,不冷不熱;聊招待所的床鋪,說被子曬得很好,有太陽的味道。
顧茹握著她的手,時不時拍拍她的手背,眼神里全是話,但一句都沒說出口。
關律明坐在陳先生旁邊,腰背挺得筆直,面前的筷子架得整整齊齊,比他任何時候都要規矩。
他也不知道這位陳先生到底是什麼來歷,但是看到這人的第一眼,他就是知道此人非同尋常。
或許,林雅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仰仗他?
也或者,他那些黃金也是靠著這位陳先生運出去的……
這種人大概就是他那位見多識廣的父親說的——有些人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那裡一站,就沒人敢小瞧。
關律明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林雅。
嗯,這一次他確定了,林雅也在看這位陳先生,眼神完全是自然流露的親暱。
“小關,吃菜。”陳先生把轉盤輕輕轉了一下,將紅燒魚塊轉到關律明面前。
聲音溫和,就是鄰家長輩招呼晚輩的正常語調。
關律明連忙道謝,夾了一塊魚,低頭吃得很認真。
他注意到陳先生遞轉盤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得乾乾淨淨,手腕上沒戴任何東西,但那隻手轉完轉盤後就收了回去,重新交疊放在膝蓋上,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桌上的談話繼續。
楊先禹那桌的聲音偶爾飄過來,夾雜著詹姆斯磕磕絆絆的中文:“這個……滑……滑溜溜的……”逗得幾個翻譯都在笑。
招待人員確實被那邊分去了大半注意力,畢竟上級交代過要照顧好這些外賓,不能讓國際友人覺得我們招待不周。
趙建國站在門口,視線在幾桌之間來回掃,但大多數時候落在那幾個老外身上。
陳先生這桌氣氛融洽,華裔商人之間聊得也熱絡,沒什麼需要特別關注的。
林雅拿起湯勺給顧茹盛了碗湯,動作自然極了。
盛完顧茹的,她順手給坐在顧茹另一邊的陳先生也盛了一碗。
湯勺遞過去的時候,她的手指離陳先生的手指大約三釐米。
沒有碰到。
但那個距離剛好夠她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如果是面對面坐著,如果是正常距離,如果中間沒有隔著圓桌、沒有隔著空氣裡飄著的酸筍味道、沒有隔著十幾雙或者警惕或者無意的眼睛。
陳先生說了聲“謝謝”,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很燙,他喝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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