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紡織廠和化工廠在出口創匯這件事上,一直是並駕齊驅。
化工廠有香料,紡織廠有面料和成衣,誰也沒把誰甩開太遠。
去年年底地區開會,馬副局長還專門點了兩家的名,說雲州能有今天的外貿局面,紡織廠和化工廠是兩根臺柱子。
可現在,化工廠一下子簽了幾百萬的合同,一根臺柱子突然粗了一圈,另一根要是不動,那就不叫並駕齊驅了,叫被人甩在後頭。
馮德坤站起身,走到牆邊掛了張雲州地圖的跟前,站了一會兒,又轉過身來。
“小孫,化工廠那邊接待外賓的安排,你仔細說一遍。從進門開始,怎麼迎的,怎麼走的路線,車間裡看了什麼,倉庫裡看了什麼,會議室怎麼佈置的,一個細節都不許漏。”
小孫掏出一個小本子——這小夥子確實機靈,一邊看一邊記,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他翻開本子,從車隊進大門開始講起,講到潘午陽站在辦公樓前迎接的站位,講到車間裡黑板上用磁鐵標記生產進度的法子,講到原料倉庫裡黃線紅漆的標識,講到會議室桌上擺的中英文對照產品說明書,講到那份連外商都挑不出毛病的報價單。
馮德坤越聽臉色越凝重。
他不是在聽熱鬧,他是在聽門道。
化工廠這一套接待流程,從硬體到軟體,從車間到會議室,環環相扣,處處透著兩個字——專業。
不是臨時抱佛腳能抱出來的,而是底下有真東西,面上才能端得住。
“潘午陽那個老傢伙,”馮德坤咬了咬牙,“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來事了?”
小孫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廠長,我打聽了一下。化工廠的人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看他們的表情、聽他們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是有人在背後幫他們弄的這套東西。”
馮德坤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林工。
這幾年,紡織廠能在出口創匯上跟化工廠平分秋色,靠的也是林工。
當初他也是死皮賴臉找到林工要支援的,現在他都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放下姿態去找林工。
滌綸面料是林工幫著搞的。
那時候廠裡的產品還停留在棉布、的確良這些老款式上,出口創匯全靠走量,利潤薄得像紙。
林工果然是個有辦法的人,她很快拿出了滌綸面料的工藝方案。
第一批產品出來的時候,馮德坤摸著那塊面料,手感滑爽、挺括不皺、色澤鮮豔,放在當時國內的市場上,絕對是頭一份。
然後是羽絨服。
這個主意是林工提出來的。她說滌綸面料防水防風,配上鴨絨填充,做出來的成衣既輕便又保暖,在國際市場上很有競爭力。
人家林工帶著侄子們一起做出了第一件羽絨服。
成品出來之前,馮德坤當時將信將疑——誰聽說過用鴨子毛做衣服的?
但成品做出來後,他自己又去邊防線走了一圈,就徹底服氣了。
廠裡滿足了邊防線的戰士們的需求之後,才開始將產品外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