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廠長:“哼!誰要跟他較勁兒了!是他總是來挑釁我!”
馮廠長最煩的就是那個姓潘的總是說他們化工廠才是林工的心尖尖。
為什麼呢?
因為人家林工是學化工專業的高材生,人家林工來雲州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他們化工廠。
聽聽,有這麼討厭的人嗎?
林雅的聲音再次傳過來的時候,還是那樣不急不慢的:“馮廠長,您太客氣了。紡織廠的產品不比化工廠差,滌綸面料、羽絨服、防水塗層布,這些都是有競爭力的拳頭產品。關鍵是呈現的方式要讓外商看得懂、看明白。”
她頓了頓,又說:“關於你們的產品說明書的英文版我已經找人做了,你一會讓人來所裡取就好。另外,車間的參觀路線我上次看過了,有幾個小地方可以調整一下,讓外商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我們最有優勢的工序。”
其實在潘廠長找來的時候,林雅索性就把紡織廠的說明書也做好了。
當然,這不是她做的,她讓杜教授幫忙做的。
這位以後被封為翻譯界泰斗的杜教授,從京大離開後,現在就是藥廠子弟學校的語文老師。
林雅找上門來,她能再一次做自己專業相關的事情,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結束通話電話,林雅就走去了子弟學校那邊。
子弟學校是一排平房,紅磚灰瓦,院子裡的旗杆上掛著國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操場上空蕩蕩的,孩子們還在上課,教室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用的還是那種拖長了調子的念法——“我們—熱愛—偉大的—祖國——”
杜教授的辦公室在平房最東頭的一間,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語文教研室”四個字,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她的手筆。
林雅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請進”,帶著點京腔。
推開門,杜教授正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沓稿紙,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在紙上寫著什麼。看到林雅進來,她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放下筆站起來,“小林來了?快坐快坐,我給你倒水。”
“杜教授,您別忙了,我拿了東西就走,還有事。”林雅笑著走過去,目光掃過桌上的稿紙,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英文,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出來的。
杜教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林雅,“全弄好了,中英文對照,術語我都核對過三遍,應該沒問題。另外你上次說要加的那個防水塗層的技術引數,我也補上去了,你看看。”
林雅抽出裡面的稿紙,翻了翻,每一頁都是杜教授手寫的,英文部分用了斜體,段落之間留了空白,排版美觀大方。
內容涵蓋了滌綸面料的規格引數、羽絨服的填充物標準和蓬鬆度指標、防水塗層的技術資料和洗滌說明,甚至連包裝方式和嘜頭要求都寫進去了。
“杜教授,您這字寫得真好。”
林雅由衷地讚歎了一句,這不是客氣,是真心話。杜教授的英文字型是標準的圓體,流暢優雅,每一筆都恰到好處,比她見過的很多印刷體還要好看。
原來這個年代,能把字寫得像印刷出來的知識分子真不少。
反正她這輩子是做不到的。不,是兩輩子都做不到。
杜教授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老了,手抖了,比不上年輕時候。對了,化工廠那邊的說明書我沒來得及細看,聽說今天簽了不少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