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走在最前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下巴上的鬍子颳得一根不剩。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司機，笑著說：“小夥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吃早飯？”
司機乾笑了兩聲，沒敢說自己是嚇的，趕緊拉開後面的車門：“吃了吃了，各位同志請上車，請上車。”
老楊、老陳和其他幾個老同志一共六個人，陸續上了車。
司機等所有人都坐穩了，才發動引擎，掛上檔，小心翼翼地掉頭，朝雲州市區開去。
一路上，車裡很安靜。
車子開了將近半個小時，進了雲州市區。
車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了房子，從房子變成了街道，從街道變成了人。
街上有人騎著腳踏車叮鈴鈴地過去，有賣菜的老太太蹲在路邊吆喝，有小孩追著一條黃狗跑。
這些再普通不過的景象，在老楊眼裡卻像隔了一輩子那麼遠。
他已經有將近一年沒有下過山了。
上一次下山，是去郊區的養豬場看飼料配方。
那是市裡批的專案，他戴著一頂草帽，穿著一身舊衣服，從後門進去，從後門出來，沒有在街上多走一步路。
萬一被人認出來，萬一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牛鬼蛇神”，他自己受著不要緊，連累了其他同志，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市裡的領導親自安排人上山來接的，說是顧茹同志從香港回來了，要見見老朋友。
車子在招待所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
司機剛把車停穩，就有兩個穿軍裝的戰士迎上來，拉開車門，客氣地請老同志們下車。
隨後，老同志們被帶到了一間接待室。
走進去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顧茹身上穿著的應該是港城那邊流行的服飾，整個人乾淨利索，形象和當年掌管九達鹽業的九小姐完全重合了。
“顧茹同志，你好啊。”老楊率先開口。
本來在想事情的顧茹立刻轉過身來，看到老朋友們，她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老楊，你瘦了。”
老楊笑了，“顧大姐，你還是老樣子，淨說反話。別人都說我胖了，說我白頭髮都變少了呢。”
“好像是，白頭髮是少了不少。有什麼秘訣啊？”
“秘訣就是，心態要好。”
顧茹招待大家入座。
老朋友們說說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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