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到了。
外商們從車上下來,東張西望,交頭接耳。他們當中大部分人來自歐洲,見慣了現代化的養殖場,對雲州這種土洋結合的場子並不怎麼感興趣,只是出於禮貌,跟著翻譯的介紹走走看看。
趙場長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拿著一個鐵皮的擴音喇叭,聲音都在發抖:“各位……各位外賓同志,歡迎來到我們雲州種畜養殖場。我們場建於一九五八年,佔地一百二十畝,現有生豬存欄八百頭,蛋雞三千隻,肉鴨一千隻,年產值……”
翻譯把他的話翻過去,外商們禮貌地點點頭,有人掏出相機拍了張豬圈的照片,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熱情。
趙場長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這時候,賀霆從後面走了上來。
“各位,這個養殖場雖然規模不大,但它有一個很特別的優勢,它的飼料配方是專門針對本地品種最佳化的,飼料轉化率比周邊其他養殖場高出百分之十五。這意味著同樣的飼料,能產出更多的肉和蛋。”
外商們的表情變了。
百分之十五的飼料轉化率提升,在這個年代,不管放在哪個國家,都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數字。
一個留著小鬍子的法國商人率先開口,用法語問了一句。翻譯趕緊翻過來:“他說,這個資料有依據嗎?”
賀霆笑了笑,轉頭看向趙場長:“趙場長,麻煩你把飼料生產的記錄本拿來,給客人們看看。”
趙場長還沒反應過來,老楊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是今天早上才接到通知的,賀錚讓人上山接他,說有好事等著他。
他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站在一群外商中間,一點也不怯場。
“我是這個飼料配方的設計者。配方經過了十八個月的實地測試,資料全部可查。如果各位有興趣,我可以詳細介紹。”
法國商人眼睛亮了,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老楊聽不懂,但翻譯很快就說清楚了,對方想知道這個配方能不能用在他們的品種上。
老楊想了想,說:“需要做一些調整,但原理是通用的。”
這邊正在談飼料,那邊外商裡又有人發現了新東西。
一個戴眼鏡的英國商人蹲在雞舍旁邊,盯著那些毛色油亮的蛋雞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稻草,走到趙場長面前,問了一句。
翻譯說:“他問,這些雞賣不賣?他想訂一批。”
趙場長愣住了。他不是沒見過訂單,但那些都是省內周邊縣市的,一次訂個幾百幾千只就了不起了。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外國人站在他的雞舍前面,說想訂雞。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另一個聲音從背後響了起來。
“這些家禽,我全訂了。”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陳先生從後面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頭髮往後梳,腰板筆直,五官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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