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手裡的佛珠掉在地上,珠子散了,咕嚕嚕地滾了一地。
她呆住了,仰著臉看他,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眼淚就那麼流下來。
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的溝壑淌下去,滴在灰色的棉袍上。
陳先生看著她哭,心裡居然沒什麼感覺。
他以前還會憤怒,還會痛苦,還會在午夜夢迴時被這些往事割得鮮血淋漓。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老母親流淚,只覺得心裡那塊地方已經結了一層很厚的痂,什麼都透不進去了。
他蹲下來,平視著老太太的眼睛,聲音低了下去,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母親,您信佛可以。您求心安也行。但是您別指望我能跟您一樣,跪在菩薩面前就把什麼都忘了。小星星是我女兒,當年您怎麼對她的,我記得。這輩子都記得。”
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最後一句:“我不會讓您見她的。您別費這個心思了。”
佛堂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裡面傳來老太太壓抑的哭聲,被檀香味包裹著,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陳先生大步走出後院,穿過長長的迴廊,走到老宅大門口。
冷風吹過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整個人清醒了些。
走出來後,庭院上方的天空似乎撥雲見日,一縷陽光投了下來。
陳先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那照片是小七的滿月照。
照片是跟一批樣品一起寄到港城的。
其實,小七的照片他一直都有陸陸續續收到。他就把這張滿月照帶在身邊。
他看著那張照片,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剛才在佛堂裡那種沉甸甸的、黏稠的東西,被這張照片沖淡了不少。
從老宅出來,陳先生跟詹姆斯說:“回港城,越快越好。”
車子駛離林家的時候,陳先生沒有回頭。
後視鏡裡那扇大門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模糊的一點,消失在後視鏡裡。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只剩下那張胖乎乎的小臉。
他不需要那些人了。他有了自己的家。
他要回去跟小七賺家底去了。
不過讓陳先生意外的是,他在機場遇到了他大哥。
確切來說,是林大哥知道他肯定不會待多久,所以直接去機場等他。
林大哥遞過來一個飯盒,說:“跑來跑去的,飯要記得吃!這是唐媽專門給你做的飯,有你喜歡的牛肉羹,吃完再上飛機吧!”
唐媽現在已經不是林家的傭人了,林家不讓他和婉儀在一起的時候,唐媽怕他餓著,總是偷偷給他送吃的,甚至拿自己的月例錢補貼他和婉儀。
所以,他感恩唐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