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榮站在飛機的貴賓候機室裡，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茉莉花茶，茶湯澄黃，茉莉花瓣浮在水面上打著轉。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隨行的秘書小鄭站在兩步之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包裡裝著這次考察的全部材料。
這裡面有雲州近一年來外貿出口的資料彙總、幾家重點廠的產品目錄、還有一份他親自擬定的“雲州經驗在金南省的落地推廣方案”。
松州就是金南省的一個相對發達的城市。
馬德榮和他的隨從準備乘坐飛機去柳南省。
到了柳南省，還要坐火車去雲州。
不過這些都有人給他安排好，他無需操心。
馬德榮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停機坪上。
他今年四十六歲，這個年紀能做到金南省工業廳分管外事進出口的副廳長，在同齡人裡算快的了。
但他心裡清楚，這還不夠快。
他想要的不是副廳級，是廳級，是局級，是將來某一天能進京，在部委的大樓裡有一間自己的辦公室。
窗戶要朝南的，冬天曬得到太陽。
這個目標他給自己定了十年。
十年裡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在風口上。
解放前他在松州警察局當小文書的時候，就知道一個道理：風口在哪，人就得往哪站。
站對了，就能往上走；
站錯了，摔下來連聲都聽不見。
松州東柳巷那場火之後沒多久，解放了。
他順理成章進入公安局工作，在公安局呆了幾年又轉到了工業口。
每一次調動他都算得很準。
哪邊正在擴編，哪邊的領導需要自己人，哪邊的前途更亮堂。
他給自己找背景，找靠山，同時還要靠一雙眼睛會看、一雙耳朵會聽、一張嘴會說話，最終他也如願以償走到了今天。
去年他開始盯上雲州。
雲州不在他們金南省的地界內，而是隔著一千多公里的另一個省份，但云州在外貿出口上的成績太扎眼了，扎眼到連他們省廳的領導開會的時候都提過兩次，說“人家雲州一個小地方，出口額比我們一個市還高，你們搞外事的同志要多學習多借鑑”。
領導這話是說給整個工業廳聽的，但馬德榮聽進去了。
他讓人收集了雲州各廠的出口資料，光去年一年，養殖場的肉蛋出口額翻了三番，製衣廠的服裝出口比前年漲了四倍，此外還有化工廠、文具廠……
據說連那個小小的文具廠，每個月就能賺十萬的外匯，放在金南省裡，夠一箇中型廠幹大半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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