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律明端著搪瓷缸子坐在老葉家客廳裡,茶水已經涼透了。
其實關律明很不擅長這樣的社交,在雲州這十幾年,他更是不用社交,身邊都是志同道合的人,他覺得自己說場面話的功能基本都退化了。
但是老葉幫了他那麼大的忙,又不好不走這一趟。
帶著妻兒祭拜過雙親,他就直接來葉家了。
道謝完之後,關律明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葉坐在對面那張皮沙發上,沙發扶手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這房子是棟民國時期的小洋房,樓高兩層,外牆貼著米黃色瓷磚,窗框是墨綠色的鑄鐵花窗,在G市老城區裡算得上體面。
事辦得順。老葉在雲州幹了一輩子,各部門都熟,幾個電話就把關律明父母留下的房產手續理清了。
更意外的是,老葉翻出當年的地契檔案,替他多爭取了一筆補償款,比他預想的翻了一番。
“葉叔,這回真多謝您了。”關律明擱下缸子,把剛才道謝的話又說了一遍,再加了一句:“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
老葉擺擺手,沉默了會兒才開口:“律明啊,你……跟松舟還有聯絡嗎?”
關律明點頭:“有。我們一直通訊,雲州這邊有什麼東西,我都給他寄,他們在京城那裡,有什麼好東西,也給我們寄。他家葉林和葉甜兩個孩子都好。”
老葉臉上神情複雜,半晌啞著嗓子說:“那就好。”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你方便的話,幫我帶句話。
就說我知道錯了,以前的事是我不對。
讓他帶著孩子回來看看,G市這些年,變樣了。”
關律明心裡不是滋味,鄭重應下:“葉叔,話我一定帶到。”
老葉點頭,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窗邊不再說話。
關律明如坐針氈,他現在到底是要走,還是繼續坐著啊?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客廳邊櫃上。
一個老式玻璃相框裡放著張黑白照片,年輕女人穿著碎花旗袍,坐在花園鐵椅上,手搭在一個七八歲男孩肩上。
那男孩是葉松舟。
關律明盯著女人的臉看了好幾秒,那眉眼,那眼尾弧度,笑起來嘴角微微上翹的線條,跟陳先生如出一轍。
“葉叔,這是松舟的母親?”
老葉轉過身,目光柔下來:“嗯。我……我對不起她。”
“她孃家姓什麼?”
老葉愣了一下:“姓林。
想必你最近也看到報紙了,有個華人的公司叫泰鴻集團,那就是當年的林家人的公司。
這房子就是她弟弟當年給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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