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很不喜歡老和尚用這種交代後事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也不想小七聽到這些暮氣沉沉的話。
“小七,你到外面去找小和尚哥哥玩,外公跟老和尚說點話。”
小七看看外公,又看看老和尚,說:“那外公你不要太兇哦。和尚老爺爺年紀大了,你要讓著點他。”
陳先生鬱悶:“小七,你這叫胳膊肘往外拐。”
小七晃了晃外公的手,說:“不是呀,我是覺得外公可以做一個更加完美的人。我出去啦,外公你要聽話呀。”
老和尚坐在蒲團上,嘴角那堆皺紋又動了動。
這回陳先生看清楚了,他確實在笑,雖然笑得比哭還難看,但眼睛裡那點光騙不了人。
“童言無忌……”老和尚含含糊糊地說,“童言……最真。陳施主,完美的小七說你……還可以更完美些。”
陳先生沒好氣地一屁股坐回地上:“你還想讓我怎麼樣?當聖人啊?”
老和尚慢慢搖了搖頭:“老衲是說……你心軟。心軟的人……嘴才硬。”
陳先生被他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最後他別過臉,盯著牆上那幅褪了色的觀音像看了好一會兒,聲音悶悶的:“你少在這兒跟我裝懂。你一個老和尚,懂什麼叫心軟?”
老和尚不接話,只是慢慢捻著手裡的佛珠。佛珠碰撞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像雨點打在乾透的瓦片上。
沉默了一會兒,陳先生嘆了口氣:“說正事。你那個廟要傳人的事,我記著了。
但你自己得上心,別光指望我。
你說你認得幾個內地來的和尚,把名字寫給我,我讓人去摸個底。
別回頭找個不靠譜的,把你辛辛苦苦經營下來的廟給敗了。”
老和尚點了點頭:“……明日給你。”
“還有你那徒弟,”陳先生朝門外努了努嘴,“既然都已經要往人世間走了,就讓他直接走吧,暑假是最好的適應時間,讓他一起去我公司打雜。”
老和尚嘴角又動了一下:“老衲覺得這樣的安排最好不過了。”
其實廟裡是有居士的,廟不僅僅是一座廟,周圍還有兩三畝的地。
早在十年前,陳先生就安排居士照顧老和尚。
老和尚看起來油盡燈枯的樣子,他應該也不希望帶大的孩子跟著他暮氣沉沉地繼續在這裡。
人生最難得的是隨心所欲。
老和尚既然不希望自己油盡燈枯的樣子被一個朝氣蓬勃但見識有限的孩子看到,那便讓念慈回繁華人世間吧。
念慈要回到繁華的人世間,就不要讓他再看那麼多的悲涼了。
老和尚說:“陳施主,佛主會保佑你們全家的。陳婉寧施主的長明燈,以後也會一直燃著,你們一家會以另外一種方式團聚的。”
。一微微裡心生先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