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中許久,他依舊覺得寒冷深入骨髓,放進口袋裡的手指被硌得生疼,他才恍惚地想起,他本來是想將崔秋的那枚書籤,放回她的“遺物”中的。
“這麼說大少爺身邊沒人了?”
經過某條走廊,他隱隱聽見有人議論。
透過花窗,崔聿見到兩三個家僕湊在角落。有人接話道,“是真的嗎?”
剛開始說話的那人頗為得意,言之鑿鑿,“當然是真的,主管安排我給他送飯,他那副樣子……”
家僕壓低聲音說了什麼,幾人都鬨笑了起來。
“一個床奴,還是外面的出身,大少爺不過看他長得好,抬舉他,他就真把自己當個人了——我呸!”他很響亮吐了口唾沫,“吃我的口水去吧!”
崔聿忍無可忍,大步走出。幾名家僕沒想到會有人在,頓時嚇得噤聲。看清是崔聿後,認出他是三少爺身邊的近侍,更是都跪了下來。
“崔先生,奴不知道您在……”
崔聿認得他的聲音,正是吐唾沫的人。他手裡捧著一份掀開了蓋子的飯菜,顯然是要給白崢送去的。
“在這裡議論大少爺,知道是什麼罪責嗎?”崔聿板著臉道。
嘲弄欺辱一個失勢的家奴,當然不算什麼,可是他們言辭間提到了周列正,在家族裡算得上僭越的重罪。
幾個家僕瞬間都白了臉。
第73章 那不是愛
“崔先生……請崔先生饒命!”幾個人再也顧不得別的,額頭砰砰磕在石板地面上,幾下就見了血。
崔聿輕聲說,“你們重新備飯菜送來,我不會上報給主管,這樣的事,如果再被我知道,我會連同這次,一併報上去,從重處罰。”
幾人頓時如蒙大赦,連連叩謝,賭咒發誓絕不再犯。
崔聿沒有想嚴懲這些人,他作為近侍,雖然身份在這些家奴之上,但是主宅規矩森嚴,每一筆懲罰都要上報刑堂記檔,這種時候,崔聿不想節外生枝。
他從那人手中要來給白崢送飯的差事,端著餐盤,走近僕人們的居所。
家奴的住處偏僻,像白崢這樣的認了主的私奴,為了方便近身服侍,通常會在主人院中另有房間。但按例,那間統一分配的家奴居所即便空著,也會為他保留。如今白崢遭貶,所有屬於私奴身份獨有的特殊待遇暫時被收回,他只能回到那個幾乎從未住過的地方。
僕人居所的佈局大同小異,崔聿並不陌生,很快就站在了門牌標識有“白崢”字樣的房門前。
裡面的門並沒有關結實,隱隱能看到裡面透出來的,過於明亮的光線。
現在已經是白天了,怎麼還開著這麼亮的燈?
崔聿的疑惑轉瞬即逝,他抬手在門上輕釦兩聲,裡面隨即傳來白崢柔和間帶著些微沙啞的聲音,“有勞你了,放在門外就好。”
“崢哥,我是崔聿。”他低聲說。
門內的人似乎遲疑了一瞬,“阿聿?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有腳步聲傳來,夾雜著一點極輕的窸窣響動。
崔聿再熟悉不過,那是金屬鏈子相互碰擦的聲音——大約怕被人聽見,鏈子被小心提著,只是偶爾的輕擦,仍然洩出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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