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家奴之道阻且長【完結+番外】》第91頁 他的頭砸在門邊堆放的雜物上(1)

作者:老塔家靚湯·1天前

他的頭砸在門邊堆放的雜物上,摞起來的四方書本並不適合做枕頭,但是聊勝於無。

他側過頭,藉著將出未出的晨光,看清上面的書名,都是他大學這幾年的課本。他將它們打包起來,打算賣錢——可惜收廢品的還沒來,裴家的人先一步敲響了他的門。

書本被儲存得很好,裡面夾了張申請書,露出的一角上是兩個纖秀工整的字:裴容。

他的休學申請。

他本來可以有一個美滿的家庭,一個溫柔的愛人。裴容想,如果他再遲鈍平庸一些就好了。就能渾渾噩噩,無知無覺地過一輩子。

大二那年,他憑出色的績點拿到了海外交換生的名額。兩年期滿後,還有可能留在國外攻讀碩士,全額獎學金足以覆蓋全部學費——裴容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父母,期待從他們口中聽到與自己一樣的雀躍。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長久的沉默。

某種難以名狀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一般從心底悄然攀附而上,越纏越緊。

他兢兢業業、老實本分了一輩子的父母連夜趕來,告訴了他一個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說出的時候,他們甚至是跪著的。

裴容的親生母親是裴家家主的私奴,身份低賤,連帶她的孩子也不被主家承認,反倒是即將進門的主母於心不忍,安排人將那個帶著嬰兒的女奴送走,留了人照顧。

他的母親不久後便鬱鬱而終,服侍她的兩個僕人對那個幼小的孩子心生憐憫,在央求了主母后,留下來假借夫妻之名照顧他,一晃便是二十年。

他是裴家的血脈,按裴家的規矩,庶子要以嫡子為尊,生下來就註定如此。他的父母是他的僕人,而他又是那個未曾謀面的嫡子的奴僕,像屋頂的青瓦,一層一層地壓下去。

他們選擇在這個時候說出來,是想要裴容放棄出國,安心地留在國內,隨時等待主家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差遣。

他們向裴容道歉,說本來早就該告訴他的,可是出於私心,一直瞞著。

裴容只覺得天方夜譚,荒謬地讓他難以接受。

他不願受父母的禮——哪怕他們並無血緣關係,他跪在他們面前,而那對假夫妻惶恐至極,幾乎要伏在地面上。

“為什麼呢?我根本沒有見過什麼裴家的人,就要做好為他們犧牲所有的準備?”

那個照顧了他二十年的女人說,“你是裴家的孩子,你的命是裴家給的。”

“其實沒有影響的,”他的養父則試圖安撫他,“留在國內,可以繼續做你想要做的事,在主家傳見以前,我們還可以是一家人……”

裴容搖著頭,割裂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扯碎了。

一家人?他沒法在得知這樣的事實後,忘記養父母跪在自己身前的這一幕,轉頭繼續做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裴容無法否認他們愛著自己,也同樣是他們,溫柔地敲開他的門,用旅遊散心的藉口將他帶到裴家,引見他去拜見他的親生父親、主母、和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的親人們,也是他的主人們。

一切似乎都源於他那個想要出國交換學習的念頭,瞬息之間,他熟悉的和熱愛的都崩塌坍縮,最後變成一座巨大的戲臺。所有人都披上濃墨重彩的假面,只有他一個人活在幕布之後,一次次試圖掀開他們的戲服,喚醒他們回到現實。

最終卻絕望地發現,他苦苦追尋的現實,正是他們扮演的角色。

裴容想,他這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麼活著呢?

他靠著門板,望著地板上細碎挪移的光影,每次渾渾沌沌地醒來,窗外都是不同的天色,美好得讓他模糊了夢與現實的界限。

直到劇烈的敲門聲,將軟泥般的昏沉夢境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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