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倒映在街上的水窪裡，各種顏色的光斑熱熱鬧鬧地重疊著，被往來匆匆的腳步踩碎。
天色已晚，天氣又惡劣，往日流連於街頭的人也在此刻貪戀家中的溫暖，急切地往回趕。
他像是唯一一個不急著到達目的地的人，毫不在意身邊的行人和車輛漸漸稀少，直到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路燈在朦朧雨霧中洇開昏黃的光暈，細細碎碎地落在另一個人的肩頭。
男人站在燈下，似乎已經等了很久。風衣深色的面料早已溼透，襯得那道挺拔的身形愈發冷肅。
白崢走到他身邊時，握傘的手傾過去一些。
黑色的傘在這場席捲城市的暴雨中隔出一小塊屬於他們的空間。他微微抬眼，看到雨水沿著周列正瘦長而濃密的睫毛滑下。
像一滴眼淚。
他為這個荒唐的念頭笑了一下。
白崢並不意外在這裡見到周列正。事實上，是他主動放棄了繼續逃亡。
在他選擇踏上那條路的時候，就做好了為此付出生命的準備。
“他們想要我怎麼死？”他隨意猜測著，彷彿與老友寒暄，“凌遲，還是電擊？”
極致的痛苦和足夠難看的死相，多少能寬慰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吧。
周列正深深凝視著他。
白崢的臉頰冷白如玉，沒有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明亮如星，含著熟悉的溫柔笑意，好像那些背叛從未存在過。
他甚至還促狹地眨了眨眼睛，“如果你保證是你來動手，我現在就可以考慮束手就擒。”
——可他孤身一人出現在此，分明就已經不打算做任何抵抗了。
“你可以有別的選擇，”周列正說，“回到我身邊。”
白崢隨即反問，“以什麼樣的身份回去？”
答案兩人都心知肚明。
局勢緊張，人人自危，不會有人冒著得罪周家的風險，越過周列正而擅自處置他的私有物。如果白崢帶上枷鎖，做回一個奴隸，就能夠回到主人的庇護下。
他依然會受到懲罰，但由周家行刑，以周列正的性格，不會讓他死去，甚至不會落下永久性的傷痕。
他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白大人。
一條活受罪的生路。
“還有別的選擇嗎？”他美麗的唇角翹起，語氣帶著幾分親暱的促狹，“請讓我對比參考下。”
周列正微微皺眉。
他聽出了白崢話裡的戲謔，“不要自討苦吃。”
白崢眼眸溫潤如水，靜靜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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