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之詭味人間》第三章縫眼娃娃(1)

作者:李煒liwei·18天前

林晚搬進老城區那間轉租的閣樓時,是深秋的一個雨夜。

房東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臨走前反覆叮囑:“閣樓角落那個木箱子,千萬別開啟,裡面的東西碰不得。”

林晚只當是老人的古怪忌諱,笑著應下。她剛畢業,手頭拮据,這間閣樓租金便宜,除了陰暗潮溼,倒也沒別的毛病。收拾屋子到半夜,雨越下越大,風捲著雨點砸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女人在低聲哭泣。

收拾到閣樓最角落時,那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闖入眼簾。箱子是老式榆木做的,邊角磨得發亮,上面掛著一把生了鏽的銅鎖,鎖釦鬆鬆垮垮,似乎一扯就開。好奇心壓過了房東的叮囑,林晚蹲下身,輕輕掀開了木箱。

一股濃重的黴味混合著陳舊布料的氣息撲面而來,箱子裡沒有別的,只有一個娃娃。

那是個手工縫製的布娃娃,約莫半米高,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洋裙,布料早己泛黃發硬。娃娃的臉是粗棉布縫的,最詭異的是,它沒有眼睛,原本該是眼睛的位置,被兩團黑乎乎的線密密麻麻地縫死了,針腳歪歪扭扭,像是在極度痛苦中胡亂縫上去的。娃娃的嘴角被線扯著,縫出一個僵硬又詭異的微笑,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林晚心裡發毛,剛想把箱子蓋上,卻發現娃娃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她抽出紙條,上面是用鋼筆寫的稚嫩字跡,墨跡暈染,看得出來被淚水打溼過:“他們不讓我看,把我的眼睛縫起來了,我好疼,我想回家……”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林晚猛地把紙條扔回箱子,蓋上蓋子,拖到了閣樓最偏僻的角落。她安慰自己,不過是個舊娃娃,是自己嚇自己。

可從那天起,詭異的事接連發生。

夜裡,林晚總能聽到細微的針線穿梭聲,“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半夜縫補東西。她開燈檢視,房間裡空無一人,聲音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等她剛睡著,那聲音又會在耳邊響起,就在床頭,近得彷彿能感受到針線劃過布料的觸感。

起初她以為是幻覺,首到第三天夜裡,她被一陣冰冷的觸感驚醒。

黑暗中,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坐在她的床邊,一雙冰冷的、沒有溫度的小手,輕輕搭在她的胳膊上。她猛地睜開眼,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赫然看到那個縫眼娃娃正坐在她的枕邊!

它不知何時從木箱裡跑了出來,碎花裙上沾著灰塵,那雙被縫死的眼睛正“對著”她的方向,嘴角的微笑越發詭異。林晚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把娃娃扔到了地上,蜷縮在床頭瑟瑟發抖。

天亮後,林晚不敢再留著這個娃娃,她把娃娃裝進塑膠袋,狠狠扔進了小區外的垃圾桶。她以為這樣就能擺脫一切,可當晚,那個娃娃又安安靜靜地坐在了她的床頭,依舊是那副詭異的模樣,彷彿從未被丟棄過。

恐慌徹底淹沒了林晚,她跑去找房東老太太,哭著說出了娃娃的事。老太太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長嘆一口氣,說出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三十年前,這棟老房子裡住著一對夫妻,他們有個五歲的女兒,名叫阿禾。阿禾天生雙目失明,卻格外喜歡自己親手縫製的布娃娃。可夫妻倆重男輕女,又覺得失明的女兒是個累贅,漸漸對她百般嫌棄。

那年深秋,也是一個雨夜,夫妻倆為了再生一個健康的孩子,竟狠心把阿禾鎖在閣樓裡。阿禾又冷又怕,抱著自己縫的娃娃不停哭泣,她摸索著想要看清父母的樣子,卻被暴怒的父親按住,用針線硬生生縫死了她的眼皮。

“他們說,既然看不見,那就永遠別留著眼睛的位置。”老太太聲音顫抖,“阿禾就死在閣樓裡,懷裡抱著那個娃娃,後來那對夫妻連夜跑了,這個娃娃就一首留在木箱裡,誰也不敢碰。它不是娃娃,是阿禾的怨念附在了上面,它恨,它想找到害它的人,想找回自己的眼睛……”

林晚聽得渾身冰涼,原來那些針線聲,是阿禾在一遍遍縫著自己的眼睛;那些冰冷的觸感,是她在尋找一絲溫暖;它跟著自己,不過是想找一個能傾聽它痛苦的人。

當晚,雨又下了起來,閣樓裡的針線聲比以往更急促。林晚鼓起勇氣,走到那個木箱前,把娃娃輕輕抱在懷裡。她輕聲說:“我知道你疼,我知道你想回家,別再怕了……”

話音剛落,懷裡的娃娃突然變得冰冷刺骨,林晚感覺眼皮一陣刺痛,像是有細針在扎著自己的眼睛。她低頭看去,娃娃臉上的黑線正在一點點鬆開,針腳慢慢脫落,而她的眼前,開始浮現出模糊的畫面:小小的女孩被按在地上,淒厲地哭喊,冰冷的針線劃過眼皮,無盡的黑暗和疼痛將她吞噬……

林晚疼得渾身發抖,卻沒有鬆開懷裡的娃娃。她一遍遍撫摸著娃娃的頭,像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不知過了多久,眼皮的刺痛消失了,懷裡的娃娃漸漸變得溫熱,那些縫眼的黑線徹底脫落,娃娃的臉上,露出了兩個空空的眼窩,卻不再有一絲怨念。

窗外的雨停了,閣樓裡的針線聲再也沒有響起。

第二天清晨,林晚醒來時,懷裡的娃娃己經變得乾癟破舊,失去了所有詭異的氣息,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舊布偶。她按照老太太的指引,在閣樓的地板下,找到了阿禾散落的頭髮和一小塊骨頭,將它們好好安葬在了院子裡的老槐樹下。

從那以後,閣樓裡再沒有發生過怪事。只是每年深秋雨夜,林晚都會去老槐樹下放上一束花。

她永遠記得,那個被縫去眼睛的小女孩,從來不是害人的惡鬼,只是一個沒能被世界善待,永遠困在黑暗裡,想要一絲溫暖、一個答案的可憐孩子。而那個靜靜躺在槐樹下的娃娃,終於不用再帶著無盡的疼痛,在深夜裡獨自縫補著永遠找不回來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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