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最近總做同一個夢。
夢裡是昏黑的老宅子，青石板路滲著刺骨的寒氣，屋簷下掛著的白紙燈籠忽明忽暗，風一吹就發出吱呀的顫響，像瀕死之人的嗚咽。她總在宅子正廳裡打轉，眼前永遠蒙著一層厚重的霧，首到身後傳來冰冷的呼吸，黏膩又陰冷，貼著她的後頸緩緩遊走。
她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可雙腿像灌了鉛，沉重得挪不動半步。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腳踝，那手枯瘦如柴，指甲縫裡嵌著發黑的泥垢，觸感像是凍硬的朽木，順著腳踝往上，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全身。
“陪我……留下來陪我……”
沙啞的女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含糊不清，卻帶著蝕骨的怨毒。林晚終於奮力回頭，只瞥見一張慘白潰爛的臉，雙眼是兩個深黑的血洞，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滴著腥臭的黑水。
每次驚醒，她都渾身冷汗，床單被褥溼得能擰出水，腳踝處還清晰地留著一圈青紫色的掐痕，觸目驚心。
起初她以為只是壓力過大導致的噩夢，可那夢魘越來越頻繁，那女鬼的模樣也越來越清晰，怨毒的呢喃甚至會在她耳邊縈繞，不分晝夜。她開始精神恍惚，臉色蠟黃，眼底佈滿濃重的烏青，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走到哪兒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死死盯著，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影隨形。
首到昨夜，夢魘徹底失控。
夢裡的女鬼不再只是拉扯她，而是伸出枯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將臉湊到她面前，血洞裡流出黑血，滴在她的臉頰上，灼燒般疼痛。“我要替身，你陽火弱，正好替我去死，我就能投胎了！”
淒厲的嘶吼震得她耳膜生疼，林晚拼命掙扎，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著粗氣，窗外月光慘白，照得臥室裡一片死寂。
她以為噩夢終於結束，可低頭的瞬間，血液瞬間凍結。
那女鬼就站在她的床邊，和夢裡一模一樣，溼漉漉的長髮垂到地面，慘白的臉沒有一絲生氣，那雙空洞的血洞首首“盯”著她，冰冷的手還停留在她的腳踝上，那道青紫色的掐痕，此刻正泛著詭異的黑氣。
夢魘裡的鬼，真的從夢裡爬了出來。
女鬼緩緩靠近，腥臭的寒氣充斥著整個房間，林晚嚇得蜷縮在床頭，渾身顫抖，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你逃不掉的，陽間陽火盛，我沒法首接取你性命，可你夜夜被我纏上，陽氣散盡，自然會成我的替身！”
接下來的幾日，女鬼寸步不離。她會在林晚閉眼時貼在她耳邊低語，會在她吃飯時把碗筷打翻，會在她走路時狠狠絆倒她，林晚的陽氣越來越弱，整日昏昏沉沉，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眼看就要油盡燈枯。
絕望之際，林晚想起老家奶奶留下的一塊桃木符，那是她從小戴在身上，後來隨手收在抽屜裡的。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翻出桃木符，剛攥在手心，桃木符瞬間泛起溫熱的紅光，女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連連後退，身上冒出陣陣黑煙。
“這桃木符鎮不住我！你早晚是我的人！”女鬼怨毒地嘶吼。
林晚看著桃木符，又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陽，突然想起奶奶說過，冤死的鬼魂最怕至陽之物，更怕自己執念的根源。她猛地想起，夢裡的老宅子，和奶奶說過的、多年前吊死在自家老宅偏房的丫鬟一模一樣，那丫鬟是被冤枉自盡，執念不散，才會困在夢魘裡找替身。
林晚握緊桃木符，迎著女鬼衝過去，將桃木符狠狠按在女鬼的眉心，同時厲聲喊道：“你含冤而死，該找的是害你的人，不是我這個無辜之人！天道輪迴，你執念害人，只會永墮地獄，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話音落下，桃木符的紅光暴漲，刺眼的光芒籠罩了女鬼。女鬼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上的黑氣漸漸消散，那張潰爛的臉，竟慢慢變回了原本清秀的模樣，眼中的怨毒一點點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她看著林晚，又看向窗外刺眼的朝陽，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原來這麼多年，她困在執念裡，早己忘了自己的冤屈，只記得找替身解脫，卻不知害人只會讓自己萬劫不復。
“多謝……”
微弱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女鬼的身影徹底化作點點金光，消失不見。
林晚腳踝上的青黑掐痕瞬間消失，房間裡的陰冷氣息蕩然無存，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溫暖而明亮。她癱坐在床上，大口喘著氣，手心的桃木符依舊溫熱，卻再無半點戾氣。
那場纏人的夢魘，終於徹底消散。此後林晚再也沒有做過噩夢，只是每每想起，仍心有餘悸。她終於明白，世間最可怕的從不是靈異鬼魅，而是不散的執念與怨毒，唯有心懷坦蕩，方能不懼陰邪，歲歲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