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淮水畔的柳溪鎮,入夏便沒晴過。
連綿陰雨泡得鎮子發腐,青石板縫裡滲著黑水,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狗都不敢在夜裡吠叫。鎮上的人都知道,西頭那座荒廢的柳家老宅,鬧鬼。
柳家曾是鎮上首富,十年前一夜之間滿門慘死,唯獨少了大小姐柳清鳶。坊間傳言,柳清鳶被族叔柳萬山強佔家產,逼婚不成,活活鎖在老宅偏院,用浸了狗血的紅綾勒死,屍體草草埋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柳萬山事後對外宣稱大小姐遠走他鄉,可沒過半年,他便在自家臥房被人發現,渾身皮肉被撕得稀爛,喉嚨被生生咬斷,死狀慘不忍睹,臥房牆上,全是深淺交錯的血爪印,還有一縷怎麼也擦不掉的猩紅髮絲。
自那以後,柳家老宅成了禁地。
入夜後,老宅裡總會傳來女人細碎的哭聲,還有紅綾拖拽地面的窸窣聲,偶爾有晚歸的路人,能看見偏院牆頭立著一道紅衣身影,長髮遮面,一雙眼白得嚇人,眼底沒有瞳仁,只有濃稠的血色。
鎮上的木匠老周,不信邪。
他兒子得了怪病,渾身發燙,嘴裡不停唸叨著“紅綾、饒命”,郎中束手無策,說怕是衝撞了髒東西。有人偷偷告訴他,柳清鳶死得冤,執念不散,若是能去老宅給她上柱香,說句公道話,或許能救孩子。
老周救子心切,趁著雨夜,揣著香燭紙錢,摸進了柳家老宅。
老宅早己破敗不堪,院牆坍塌,雜草長到一人高,雨水打在殘破的窗欞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偏院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樹幹扭曲,像是無數只鬼手伸向天空,樹下的泥土微微隆起,透著一股濃烈的腥氣,混著雨水,嗆得人作嘔。
老周點燃香燭,剛跪下磕了一個頭,燭火突然驟滅,陰風猛地颳起,吹得他渾身發冷,牙齒打顫。
一陣冰冷的觸感纏上了他的脖頸,細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像是綢緞,又像是沾了水的髮絲。
老周僵在原地,不敢回頭,只聽見身後傳來女人輕柔卻詭異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你……也來害我嗎?”
他緩緩轉頭,瞬間魂飛魄散。
一道身著猩紅嫁衣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嫁衣早己被汙血浸透,斑駁發黑,領口、袖口還在往下滴著暗紅的血珠。女人長髮垂落,遮住大半張臉,露出的下巴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露在衣袖外的手,指甲烏黑修長,指尖滴著腥臭的黑血,而纏在他脖頸上的,正是一截沾滿血汙的紅綾,紅綾上還纏著幾縷乾枯的髮絲。
“我沒有……我是來求您救我兒子的!”老周嚇得癱坐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磕出鮮血,混著雨水染紅了地面。
怨靈緩緩走近,腳下沒有一絲聲響,長髮下的雙眼緩緩睜開,沒有瞳仁,只有一片猩紅的血淚,不斷從眼窩滑落,在慘白的臉上劃出兩道血痕。“救你兒子?那誰來救我?”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刺耳,周身陰風大作,老槐樹的樹枝瘋狂扭動,一根根樹枝如同鬼爪,狠狠扎進隆起的泥土中,帶出一具早己腐爛的骸骨。骸骨脖頸上,還緊緊纏著那根浸了狗血的紅綾,骨頭上佈滿深淺不一的抓痕,顯然死前經歷了無盡的痛苦與掙扎。
“他們逼我,辱我,用紅綾勒斷我的喉嚨,把我埋在這樹下,讓我永世不得超生!”怨靈伸出黑甲利爪,狠狠抓向自己的脖頸,脖頸處瞬間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紅色的膿血混著鮮血噴湧而出,濺了老週一臉。
濃烈的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那是屍臭與血腥混合的氣息,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老周嚇得魂不附體,想要逃跑,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怨靈緩緩蹲下身,冰冷的指尖劃過他的臉頰,指甲輕易劃破他的皮膚,鮮血瞬間湧出。
“他們都該死……所有漠視我、包庇惡人的人,都得死!”
怨靈猛地抬手,紅綾瞬間暴漲,如同毒蛇一般纏住老周的西肢,緊緊勒緊。骨骼碎裂的聲響清脆刺耳,老周發出淒厲的慘叫,卻很快被紅綾纏住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紅綾深深嵌入他的皮肉,鮮血順著紅綾紋路蔓延,很快將紅綾染得更加猩紅,他的西肢被生生勒斷,扭曲成詭異的角度,身體的血一點點被紅綾吸食,變得乾癟。
怨靈看著這一切,長髮下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尖利的黑牙,發出淒厲又滿足的笑聲。笑聲穿透雨夜,迴盪在整個柳溪鎮,聽得鎮上所有人瑟瑟發抖,捂緊耳朵不敢聽聞。
自老周死後,柳溪鎮的噩夢,徹底開始了。
凡是當年對柳清鳶的遭遇冷眼旁觀、或是幫柳萬山遮掩罪行的人,接連慘死。
雜貨鋪的王掌櫃,半夜起來算賬,突然被從房梁垂下的紅綾纏住脖子,拖至半空,紅綾勒斷他的喉嚨,鮮血噴滿賬本,而他的雙眼被生生挖去,只留下兩個淌血的空洞,臉上還掛著死前的驚恐。
私塾先生,在課堂上被突然出現的紅綾纏住手腕,硬生生將雙手扯斷,鮮血濺滿書桌,最後被紅綾纏繞全身,皮肉被一點點刮爛,露出慘白的骨頭,死在自己的學堂裡,滿屋都是濃重的血腥氣。
更有甚者,睡夢中被怨靈拖入地底,醒來時渾身皮肉被啃噬得殘缺不全,骨頭外露,血泊中只剩下一縷猩紅髮絲,和一段帶著血跡的紅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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