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時節的雨,從來都不是溫柔的,尤其是三更半夜的暴雨,像是天破了個窟窿,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街巷,發出噼裡啪啦的巨響,混著呼嘯的風,把整座老城裹進一片漆黑陰冷的混沌裡。
城郊的舊巷,早己沒了人煙,斷牆殘垣,雜草叢生,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黑,黏膩又溼滑。這裡是被城市遺忘的角落,也是雨夜屠夫的狩獵場。
三年來,每遇暴雨傾盆,必有女子在此橫死,死狀悽慘,渾身是刀傷,脖頸處有被蠻力掐斷的淤青,鮮血混著雨水流進磚縫,連泥土都吸飽了血腥氣,再沒長出過青草。警方掘地三尺,卻連兇手的一根頭髮都找不到,只留下巷子裡越積越重的陰氣,和當地人閉口不談的恐懼。
這晚,雨下得比以往更兇,電閃雷鳴,照亮漆黑的夜空,又瞬間墜入更深的黑暗。蘇晴抱著包,縮著脖子衝進舊巷,她加班到深夜,為了趕時間,不顧鄰居的勸阻,執意走了這條近路。
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閃電劃過的瞬間,才能看清眼前破敗的景象。雨水順著她的頭髮、衣領往下淌,冰冷的雨水滲進皮膚,讓她忍不住打寒顫,不是冷的,是怕的。
總覺得身後有人。
腳步聲,不像是她自己的。她的腳步急促慌亂,可身後的腳步聲,沉穩、沉重,踩著積水,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跟著,像是貓捉老鼠般,耐心十足。
蘇晴不敢回頭,攥緊包帶拼命往前跑,雨水灌進嘴裡,又腥又冷,心臟狂跳到快要炸開。可沒跑幾步,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擋在她面前,閃電恰好亮起,照亮了那人的模樣——
一身沾滿汙漬的黑色雨衣,兜帽壓得極低,臉上蒙著發黑的粗布,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毫無溫度的眼睛,手裡攥著一把鏽跡斑斑卻鋒利無比的屠刀,刀刃上還掛著前一個受害者的乾涸血痂,雨水沖刷之下,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是雨夜屠夫!
蘇晴嚇得腿軟,想喊,卻被屠夫一把掐住脖子,巨大的力道讓她瞬間無法呼吸,臉憋得發紫,雙手拼命抓撓著屠夫的手臂,卻只摸到一片冰冷粗糙的布料。屠夫沒有絲毫猶豫,舉起屠刀,狠狠刺進她的胸口,又一刀刀落下,每一刀都帶著狠戾的殺意。
劇痛席捲全身,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衫,又被暴雨狠狠沖刷,在青石板上匯成一條細小的血溪,滲進地下。蘇晴的視線漸漸模糊,她死死盯著屠夫的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悲鳴,無盡的怨恨、恐懼、不甘,在她胸腔裡瘋狂翻湧。
她不想死,她不該死!
屠夫看著她徹底沒了氣息,動作麻木地清理痕跡,雨水將鮮血、腳印衝得一乾二淨,他轉身消失在雨幕中,彷彿從未出現。
蘇晴的屍體倒在冰冷的積水裡,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暴雨之夜,陰氣最盛,再加上這巷子本就積滿往年死者的怨氣,蘇晴含冤慘死的魂魄,根本無法離體,更無法輪迴。滔天的怨氣瞬間包裹了她的魂魄,皮肉消融,魂魄凝實,化作了一隻徹頭徹尾的厲鬼。
她周身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衣衫溼透,沾滿鮮血,臉色慘白如紙,雙眼沒有眼白,只剩一片漆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她飄在半空,雨水穿身而過,卻帶不走她身上的刺骨寒意,所過之處,氣溫驟降,積水都結起薄薄的白霜。
怨氣蝕骨,她只有一個執念——找替身。
找一個活人,替她困在這陰冷的舊巷裡,承受夜夜被屠戮的痛苦,她才能解脫。
從此,每到暴雨夜,舊巷便成了人間煉獄。
晚歸的路人,哪怕只是靠近巷口,都會瞬間被一股寒氣裹住,渾身僵硬,動彈不得,耳邊響起女子淒厲的哭嚎,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首接鑽進腦子裡,尖銳得讓人頭疼欲裂。
曾有個膽大的年輕人,雨夜路過舊巷,非要進去一探究竟。剛踏入巷口,頭頂的閃電突然熄滅,西周陷入絕對黑暗,只有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下一秒,他感覺一雙冰涼黏膩、毫無溫度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和當年屠夫掐住蘇晴時一模一樣!
他喘不上氣,眼前浮現出恐怖的景象: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飄在他面前,漆黑的雙眼死死盯著他,腐爛的皮膚滴著血水,嘴裡不斷重複著:“陪我……留下來陪我……做我的替身……”
年輕人拼命掙扎,卻根本碰不到那女鬼的身影,只覺得渾身的力氣被一點點抽走,眼前陣陣發黑。就在他快要斷氣時,遠處傳來雞鳴,陽氣乍現,女鬼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瞬間消散。
年輕人癱倒在積水裡,脖子上留下一圈烏黑的掐痕,久久不散,從此瘋瘋癲癲,嘴裡只會反覆喊著:“別過來……血……好多血……”
而這,只是開始。
每到雨夜,舊巷裡的哭聲越來越響,女鬼會化作路人熟悉的模樣,在巷口招手,引誘路人進去;會在路人耳邊低語,蠱惑他們踏入死地;會附在人身,讓人身不由己地走進舊巷,再也走不出來。
被她盯上的人,即便當晚僥倖逃脫,之後也會夜夜噩夢,夢裡全是渾身是血的女鬼,拿著那把屠刀,一遍遍重複著被殺害的場景。醒來後,身上會莫名出現刀傷、掐痕,高燒不退,陽氣一點點被怨氣吞噬,最終精神崩潰,自己走進舊巷,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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