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醫院老病區的三樓,終年裹著一股消毒水與腐朽氣息交織的味道,厚重得揮之不去,哪怕開窗通風,也始終殘留在牆壁與地板縫隙裡,一到深夜,便透著一股鑽骨的陰涼,連燈光都變得昏黃黯淡,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林默是剛入職的男護工,這是他值的第三個夜班。交班前,幹了十幾年的老護工拉著他,神色慌張地將一枚褪色的桃木平安扣塞進他手裡,反覆叮囑:“夜裡十二點到凌晨三點,千萬別靠近307病房對面的雜物間,不管聽見什麼聲響,都別開門、別張望、別多管閒事,切記!”
林默只當是老人迷信怪談,隨口應下,把平安扣揣進兜裡,並未放在心上。他負責的三樓病區,多是重症晚期患者,平日裡安靜壓抑,他只當是醫院裡生老病死常態,從未想過真的有邪祟之事。
午夜十二點,病區徹底陷入沉寂,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斷斷續續響起。老化的聲控燈格外遲鈍,腳步踏過才勉強亮起,人一離開便迅速熄滅,光影明滅間,讓空曠的走廊更顯陰森。林默拿著查房本逐一巡查,走到307病房門口時,卻發現本該鎖好的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細碎的布料拖拽聲,格外刺耳。
心頭一緊,他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瞬間讓他渾身血液凍結。307病房的肺癌老人,以一個違揹人體常理的姿勢靠在床頭,脖頸扭曲,臉色青灰髮紫,舌頭長長吐出,雙眼圓睜滿是驚恐,早己沒了生氣。病床護欄上,纏著一截洗得發白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布料,另一端懸空垂下,在無風的病房裡輕輕晃動。
老人脖頸沒有任何勒痕,雙手卻死死摳著自己的喉嚨,指節泛白,彷彿在拼命扼住自己的呼吸。就在林默驚駭欲絕時,老人的喉嚨裡突然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女聲,全然不是他原本的聲音:“找替身……湊夠一千個……才能投胎……”
話音落下,老人徹底沒了氣息,監護儀瞬間發出尖銳的警報。林默猛地看向那截布料,上面繡著一個模糊的黑色數字——41,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老護工的叮囑在腦海中炸開。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病房,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燈泛著慘綠的光,燈光下,一個身著藍白病號服的女人背對著他,長髮拖地,正緩緩從天花板的管道掛鉤上滑落,周身散發出刺骨的寒氣,讓整個走廊的溫度驟降。林默不敢停留,瘋了一般跑回護士站,死死鎖上房門,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顫抖著拿出手機,搜尋醫院的陳年舊事,一條十年前的舊聞赫然在目:十年前,醫院三樓41號女護士,遭患者家屬惡意誣陷,揹負醫療事故罵名,不堪受辱,在307對面的雜物間用自己的病號服自縊身亡。死後怨氣不散,淪為吊頸鬼,被困在醫院無法輪迴,唯有找滿一千個替身,替她承受懸樑之苦,才能化解怨氣,踏入地府。
舊聞下方的模糊照片裡,女護士穿著同款病號服,脖頸勒痕深紫,吐著舌頭,眼窩一片漆黑。而下一秒,手機螢幕瘋狂閃爍,照片下方緩緩浮現一行血色字跡:還差999個。
林默嚇得摔掉手機,門外卻傳來了赤腳踩在瓷磚上的輕響,緩慢又沉重,一步步朝著護士站逼近。反鎖的房門,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一條縫隙,那截繡著41號的病號服布料,慢悠悠地從門縫鑽進來,輕輕纏上他的腳踝,冰涼刺骨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而上。
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布料上的數字慢慢滲出血色,開始一點點跳動,42、43、44……離那個恐怖的1000越來越近。走廊裡,幽幽的、帶著怨毒的數數聲緩緩傳來,一遍又一遍,在死寂的病區裡迴盪,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靠近。
被封死的雜物間門縫裡,不斷有同款病號服布料滲出,順著走廊蔓延,伸向一間間緊閉的病房。整個老病區的燈光瘋狂閃爍,病房裡傳來病患壓抑的呻吟,而林默的脖子上,漸漸傳來一陣緊繃的窒息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披頭散髮的吊頸鬼,就站在他身後,冰冷的氣息縈繞在他脖頸間,那雙無瞳的眼睛,正死死鎖定著他,等著他成為下一個替身。
沒有人知道,這吊頸鬼己經藏匿在此害了多少人,更沒有人知道,當第一千個替身湊齊的那一刻,這棟被怨氣籠罩的醫院,將會迎來怎樣的浩劫。夜色越來越濃,那幽幽的數數聲,始終沒有停下,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纏繞著每一個沉睡的生命,等待著最後一個數字落下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