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江城,熱浪裹著溼氣悶得人喘不過氣,可城郊那棟老舊居民樓的六樓,卻終年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冷。
蘇念剛大學畢業,攥著微薄的實習工資,咬咬牙租下了這間便宜到離譜的單間。房東是個面色蠟黃的老太,交鑰匙時眼神躲閃,反覆唸叨:“屋裡衣櫃裡的東西,千萬千萬別碰,動了惹上麻煩,我可不管。”
蘇念只當是老人迷信,老式小區本就陰暗,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踩在水泥臺階上,腳步聲能迴盪許久,每到深夜,總能感覺背後有若有若無的視線,可回頭望去,只有昏黑的樓梯轉角,連只老鼠都沒有。
收拾屋子的第一個下午,她推開了靠牆那扇掉漆的舊木衣櫃。櫃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樟腦丸、腐土和淡淡血腥氣的冷風撲面而來,嗆得她連連後退。衣櫃深處,整整齊齊疊著一件豆沙色長袖連衣裙。
裙子是幾年前的款式,面料卻依舊順滑,沒有半點黴斑汙漬,領口繡著的暗紋纏枝蓮,顏色豔得詭異,像是用鮮血染就。明明是暴曬的盛夏,指尖剛碰到布料,刺骨的寒意就順著指尖竄遍全身,首達骨髓,冷得她指尖發麻,下意識縮回了手。
鬼使神差般,蘇念沒捨得扔。她想著反正不用花錢,便把裙子掛在了自己的衣架上,可自那以後,房間裡的溫度,再也沒高過。
第一夜,蘇念是被凍醒的。
不是夏夜的清涼,是寒冬臘月般的冰寒,寒氣從地板縫、牆壁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貼著皮膚鑽進骨頭縫,被窩裡冷得像冰窖。她猛地睜開眼,藉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赫然看見衣櫃旁站著一個纖細的女人身影。
那人穿著那件豆沙色連衣裙,烏黑的長髮首首垂落,遮住了整張臉,髮絲溼漉漉地滴著水,落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灘深色的水漬。她一動不動地背對著蘇念,身體僵硬得如同木偶,沒有一絲呼吸起伏,就連垂落的長髮,都沒有半分晃動。
蘇唸的心跳瞬間驟停,渾身汗毛倒豎,她顫抖著伸手去摸床頭燈,指尖剛碰到開關,那道身影緩緩動了——她慢慢抬起手,朝著蘇唸的方向,一點點伸了過來。
“啪”地一聲,燈亮了。
房間裡空空蕩蕩,只有那件豆沙色連衣裙安安靜靜掛在衣架上。可蘇念分明看見,裙子的領口,微微鼓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裡面,緩緩起伏;地面上,一灘溼漉漉的水印,從衣櫃一首延伸到床邊,還在慢慢擴大。
她以為是噩夢,可接下來的日子,怪事變本加厲。
每到深夜,衣櫃裡總會傳來指甲刮擦木板的“刺啦”聲,細碎又刺耳,還有女人壓抑的嗚咽聲,似哭似嘆,就貼在衣櫃門板後,繞著她的床頭打轉。她放在床頭的皮筋、髮夾,每天清晨都會精準地出現在連衣裙的領口,纏得死死的,用力一扯,指尖就會被劃出細密的血口。
她不敢照鏡子。半夜起夜,剛擰開衛生間的燈,就會從鏡子裡瞥見,自己身後站著一個穿長裙的女人,長髮遮面,一動不動;等她驚恐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可鏡子上,會憑空出現幾道長長的黑髮印子,散發著濃烈的土腥味,擦都擦不掉。
白天她在房間裡,總感覺那道冰冷的視線從未離開。做飯時,菜刀會突然失控,狠狠剁向指尖;喝水時,杯底會浮起幾根烏黑的長髮,纏在杯壁上輕輕扭動;坐在書桌前,餘光總能看見衣櫃門,正悄無聲息地裂開一條縫,一雙空洞泛白的眼睛,就藏在縫隙裡,死死盯著她。
蘇念終於慌了,她抓起那件連衣裙,想狠狠丟進垃圾桶。可指尖剛攥住布料,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手臂瞬間僵硬發麻,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髮絲,從裙子裡鑽出來,死死纏住她的手腕,勒進皮肉裡。她用盡全力拉扯,掌心卻傳來鑽心的疼,攤開手,幾道深紫色的勒痕,赫然印在上面,像是被人狠狠掐過。
她瘋了一樣跑去找房東,老太見她這副模樣,臉色瞬間慘白,哆哆嗦嗦說出了真相:“那姑娘是去年夏天沒的……被人闖進屋,活活掐死在房間裡,死的時候,就穿著這件裙子,眼睛瞪得老大,怨氣重啊……她家裡人嫌晦氣,東西全扔了,就這件裙子,怎麼都拿不走,只能鎖在衣櫃裡……”
蘇念渾身冰涼,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原來這是含冤而死之人的血衣,執念與怨氣,早己牢牢纏在了上面。
她連行李都不敢收拾,只想連夜逃離這棟凶宅。可剛轉身,房間裡的燈突然瘋狂閃爍,電流發出“滋滋”的異響,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自動反鎖,鎖孔裡傳來發絲纏繞的細碎聲響,再也打不開。
狂風猛地從衣櫃裡席捲而出,吹得紙張亂飛,窗簾死死貼在玻璃上,勾勒出一個女人佝僂的輪廓。衣櫃門轟然敞開,濃烈的血腥腐臭味撲面而來,嗆得蘇念劇烈嘔吐,渾身發軟。
下一秒,那件豆沙色連衣裙竟憑空飄起,懸浮在半空中,沒有風吹,裙襬卻緩緩擺動,布料上漸漸滲出暗紅色的水漬,一點點暈開,乾涸的血跡重新浸透,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那個女人的身影,徹底從裙子裡剝離出來,清晰地浮在半空。
她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雙眼是一片渾濁的白,沒有瞳孔,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脖頸上,遮住了臉上的猙獰。脖頸處,一道深紫色的掐痕又深又寬,還在不停滲著細密的血珠,剛好被連衣裙的領口死死壓住。
她雙腳離地,無聲地飄向蘇念,冰冷的氣息籠罩著整個房間,幽怨又尖銳的聲音,在房間裡來回迴盪,震得耳膜生疼:“我的裙子……你碰了我的東西……你走不了了……留下來陪我……”
地面上,無數根漆黑的長髮從地板縫裡鑽出來,像毒蛇一般纏上蘇唸的腳踝、小腿,死死勒緊,冰冷黏膩的觸感貼著皮膚,根本掙脫不開。懸浮的連衣裙猛地朝她撲來,瞬間裹住她的身體,布料緊緊貼在她的皮膚上,冰冷得如同屍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拽著她往漆黑的衣櫃裡拖。
衣櫃深處,是無盡的黑暗,裡面傳來無數道細碎的嗚咽聲、指甲刮擦聲,還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彷彿藏著數不清的黑影。蘇念想呼救,卻被布料捂住口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感受到一雙冰冷僵硬的手,狠狠掐上了她的脖頸。
力道越來越大,窒息感席捲全身,她的視線漸漸模糊,看著眼前女人空洞的白眼,看著身上貼合的豆沙色連衣裙,終於明白——這件怨衣,從不是驅趕闖入者,而是在找一個替死之人,承接這永世不得超生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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