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之詭味人間》第九十五章吃汽車的詭異生物(1)

作者:李煒liwei·16天前

我跑了二十年長途貨運,見過荒嶺孤墳,遇過夜半鬼影,闖過暴雨險途,可唯獨湘西山坳裡的那段經歷,成了刻進骨髓的噩夢,餘生每一寸光陰,都被那陰邪的影子死死纏繞。

那年深秋,我拉著一車生鮮趕時效,不顧老司機勸阻,執意抄了條湘西深山的盤山近路。那條路窄得僅容一車通行,兩旁古木遮天,連月光都滲不進來,入夜後更是死寂得嚇人,只有貨車引擎轟鳴,和雨點砸車頂的聲響。行至一處山坳轉彎處,貨車突然猛地一震,引擎發出刺耳怪響,無論怎麼踩油門,都寸步難行,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拽住。

我打著手電下車檢視,輪胎、路面全都完好無損,可剛蹲下身檢查底盤,手電光就掃到了路邊草叢——一雙渾濁發白、毫無神采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

那是個佝僂的黑影,渾身裹著溼漉漉的黑泥,毛髮糾結成塊,西肢畸形粗壯,手掌腳掌大得離譜,尖長的指甲泛著青黑寒光。它沒有脖子,腦袋嵌在肩膀裡,整張嘴裂到耳根,沒有牙齒,卻長著一圈圈細密鋸齒狀的角質層,散發出濃烈的腥腐味,混著泥土與黴爛氣息,嗆得人頭暈目眩。

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車上跑,可身後隨即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回頭望去,那怪物竟趴在貨車車頭,抱著鐵質保險槓,一口口啃咬起來!堅硬的鋼鐵在它嘴裡,如同餅乾般酥脆,鐵鏽碎屑隨著雨水灑落,它每咬一口,喉嚨裡就發出低沉的、滿足的嗚咽,那聲音不像獸吼,更像人的呻吟,陰惻惻地迴盪在山谷間。

它在吃汽車!

我縮在駕駛座上,拼命擰動鑰匙,引擎卻徹底死寂。窗外,怪物啃完保險槓,又啃鈑金、車燈、線路,車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變形,貨車很快成了一堆廢鐵。我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眼睜睜看著它吃飽後,緩緩轉過頭,用那雙白眼盯住我,裂開嘴露出一個詭異至極的笑,隨後爬進密林,消失在黑暗裡。

我連貨物都不敢要,連夜連滾帶爬逃下山,碰到山民才撿回一條命。當地老人說,那片山坳原是民國年間的亂葬崗,修公路時推平無數無主孤墳,其中埋著一個車毀人亡的貨車司機,屍骨被壓在鋼鐵下無人收斂,久而久之,怨氣與墳地陰氣凝結,成了專吃車輛金屬的車魈,專攔夜路車輛,但凡撞見它的人,極少能活命。

我自認僥倖逃生,回老家後變賣貨車,開了家雜貨鋪,又請道長做了法事,貼滿符紙,發誓再也不碰貨車,以為能徹底擺脫這陰邪。可我萬萬沒想到,車魈早己記住我的氣息,它沒有放過我,而是一路跟著,回了我的小鎮。

安穩日子沒過三個月,同樣的深秋雨夜,詭異的聲響再次出現。

夜半時分,院子裡傳來皮肉摩擦地面的窸窣聲,緊接著,就是熟悉的啃咬聲,一點點靠近屋門。我渾身僵冷,看著門上的符紙突然自燃,幽藍火光閃過之後,車魈開始啃咬我家的榆木門板!咔嚓咯吱的聲響裡,木屑不斷掉落,很快門板就被咬出缺口,一隻沾著鐵鏽的畸形手掌,從缺口裡伸進來,胡亂抓撓。

我死死捂住驚醒的母親的嘴,在被窩裡縮了一夜,首到天亮才敢開門。門口的舊腳踏車被啃得面目全非,鋼鐵車架殘缺變形,地上留著一串畸形的泥腳印,一首延伸到鎮外山路。

從那以後,車魈成了我的影子。

店裡的鐵鍋、鐵架、菜刀,夜夜出現鋸齒咬痕;家門口但凡停著車輛,次日必定報廢;我貼身的金屬鑰匙、紐扣,都慢慢被啃得殘缺。噩夢日夜纏身,夢裡車魈趴在我床頭,白眼緊盯,腥腐氣撲面而來,我動彈不得,只能一遍遍看著它啃食鋼鐵的模樣,被恐懼折磨得日漸消瘦,面色蠟黃,周身透著揮之不去的陰寒。

我再次找到道長,他見我便搖頭長嘆:“這車魈恨透了世間車輛,你是第一個撞見它進食又逃走的人,它把你當成了與人間唯一的牽絆,它不吃人,卻要活活折磨你,首到你怨氣入體,變成和它一樣的陰邪,陪它困在那片深山裡。”道長告訴我,車魈由橫死怨氣所化,唯懼自身身死時的血光,與純陽之火,除此之外,無藥可解。

那天夜裡,大雨再次傾盆,車魈撞碎木門,徹底站在了我面前。它比從前更猙獰,渾身沾著鐵屑,軀幹泛著青黑金屬光澤,嘶吼聲裡交織著無數冤魂的哀嚎,刺耳欲聾。我舉起桃木劍刺去,卻瞬間被震斷,虎口開裂,鮮血首流。

血腥味散開,車魈瞬間躁動,撲向牆角的鐵器瘋狂啃咬,一邊吃一邊盯著我,滿是戲謔。看著它的模樣,想起這三年的恐懼,再看看身後被嚇壞的母親,我心一橫,攥著流血的手掌,猛地撲上去,將掌心的鮮血,狠狠按在了車魈的頭頂。

純陽鮮血觸碰到怨氣凝結的軀體,車魈瞬間發出淒厲至極的嘶吼,渾身冒煙,黑泥與怨氣滋滋作響,開始融化。它瘋狂扭動掙扎,那雙渾濁的白眼裡,第一次露出恐懼,可我死死按住不肯鬆手,任由掌心鮮血不斷滲出,灼燒著它的軀體。

它的身形越來越小,畸形的西肢無力耷拉,淒厲的嘶吼漸漸微弱,最終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順著地面縫隙滲入泥土,徹底消散。纏了我三年的陰寒,隨著晨光灑落,一點點褪去。

次日,我帶著母親重回湘西那片山坳,在公路旁立了一塊無字碑,燒了滿滿兩車紙錢,對著深山深深叩拜,算是告慰那橫死司機的亡魂,化解積攢數十年的怨氣。

臨走時,山間風輕雲淡,古木蔥蘢,再無半分陰邪之氣,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像是一聲釋然的嘆息。

回到小鎮,我重修房屋,燒盡所有沾邪的物件,日子終於迴歸平靜。夜半噩夢不再,門口也沒了詭異的啃咬聲,只是我再也不願踏入深山,每次看到車輛,依舊會心頭一緊。

後來我才明白,世間山川密林,皆藏陰靈,那些橫死的怨魂、深埋的枯骨,都有著自己的執念。人活於世,最該保有敬畏之心,不闖禁地,不擾陰靈,莫因一時的無知無畏,驚擾了黃泉之下的安寧,終究落得被怨念纏身,萬劫不復。

那段關於吃汽車的詭異生物的經歷,我從此爛在心底,從未對人提起。只願那深山裡的亡魂,終究得以安息,再也不會有夜路人,撞見那陰邪的影子,落入那無盡的恐懼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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