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山風裹著腥冷的潮氣，像無數只溼冷的手，死死貼在車窗上。
周芳菲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雨刮器瘋了似的左右擺動，卻根本刮不盡窗外濃稠的黑暗。導航早在半小時前就變成一片死寂的雪破圖，車載電臺反覆迴圈著一段模糊不清的哭腔，不是音樂，也不是新聞，更像是有人把臉埋在水裡，悶聲悶氣地哀嚎。
她不該來的。
三天前，閨蜜林曉在朋友圈發了一張舊隧道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犬鳴隧，進來的人，骨頭都留不下。
之後林曉就徹底失聯。電話關機，微信不回，家人報警，警方進山搜尋多日，只在隧道口撿到了她的手機，螢幕碎裂，相簿裡最後一張照片，是隧道深處一道漆黑的側洞，洞壁上沾著暗紅發黑的汙漬，像乾涸的血，又像爛透的肉。
所有人都勸周芳菲放棄，說那地方根本不是活人該去的。
當地老人提起犬鳴隧道，臉色瞬間就會變得慘白，閉口不談，只反覆唸叨一句：那不是路，是陰曹開在陽間的口子。底下埋著一整個村子的怨魂，還有守隧的石犬，專吃活人陽氣，剔骨留魂。
周芳菲不信邪。
她和林曉從小一起長大，情同親姐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這地方真的是黃泉入口，她也必須闖進去。
車子碾過滿地溼滑的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周芳菲抬眼望去，終於看見了那座傳說中的犬鳴隧道。
它根本不像現代開鑿的公路隧道，更像是從山腹裡硬生生摳出來的一口巨棺。
通體由發黑的舊石壘砌，石縫裡滲著黏膩的黑水，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巖胎。洞口沒有燈，沒有路標，只有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被風雨泡得發脹發黑，上面用褪色的紅漆寫著一行字：
前方無村，無歸路，生人止步。
字跡歪扭猙獰，每一筆都像用指甲狠狠摳出來的，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怨毒。
周芳菲熄了火，拉上手剎。車內瞬間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雨聲淅瀝，還有一種極輕、極密的“沙沙”聲，從隧道深處漫出來，不像風聲，不像水聲，像無數隻手在抓撓石壁，又像無數顆牙齒在輕輕磨牙。
她抓起副駕上的強光手電，又摸出一把便攜美工刀藏在袖口，推門下車。
腳一沾地，周芳菲就打了個劇烈的冷顫。
這裡的冷，和普通雨夜的寒涼完全不同。
是鑽骨的陰寒，順著鞋底、褲腳、毛孔，首首往骨頭縫裡鑽，凍得她血液都像是要凝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味道——腐土、死水、燒焦的布帛，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像生肉被慢慢剖開的氣味。
手電光柱刺破黑暗，落在隧道地面上。
滿地都是碎石、爛布、乾枯的毛髮，還有一些細小的、發白的碎片。周芳菲蹲下身，撿起一塊，指尖剛觸到，心臟就猛地一縮。
那不是石頭，不是骨渣，是燒焦的指甲蓋。
薄薄一片，己經碳化發黑，邊緣還卷著焦脆的皮，一看就是活人被烈火灼燒時，拼命抓撓石壁留下的。
隧道里不止這一處。
兩側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淺不一的抓痕，層層疊疊，舊痕壓著新痕，深的地方能嵌進石肉裡，淺的地方只剩一道發白的印子。成千上萬道抓痕，像一張巨大的人皮，裹住了整座隧道。
每一道抓痕，都代表著一個人死前最後的絕望掙扎。
周芳菲喉頭髮緊，強壓著翻湧的恐懼，邁步走進隧道。
剛踏入洞口半步，身後忽然“哐當”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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